第一阶段成片被返回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组。


    温绾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她反复观看了第一阶段的成片。无论是从镜头还是画面，亦或者是苏妤作为故事引领人出镜的内容，都做到了和剧本内容统一。


    而文旅局给出的原因是：进度超出预定期限，预算消耗超出预期，成片内容未达到最初申报时承诺的景观覆盖密度，要求调整后重新送审。


    傅司砚在当天晚上就召开了紧急复盘会议。


    到场的人员除了执行导演、制片和温绾，就是各个部门的总负责人。


    傅司砚坐在主位，手边是堆起来的文件。他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室内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顺着弧度滑到扯起的唇上。黑色的短发上染着夜晚的山间水露，下颚线在光影下更显锋利。


    温绾坐在了靠近门的地方，仔细在笔记本上重播着第一阶段的成片。


    “文旅局提到的‘进度超出预定期限’，我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傅司砚眉头舒展，但话语毫无温度，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看向执行导演。


    “傅总，所有的拍摄都是按照流程进行的，出镜人员苏小姐也十分配合，只是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一些行程上的变动。”执行导演被盯得背后一凉。


    他继续解释道：“场景调换、机位调整等问题，都是需要工作人员配合的。”


    话题引向基层人员，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挨个解释。


    “机位的调整是最简单的，只需要根据剧本的要求安排就行了。”摄像组负责人擦擦额头的汗。


    设备组负责人小心翼翼解释道：“所有设备都是提前两小时到现场的，没有耽误过形成。”


    他看向道具组，道具组负责人视线飘忽：“事实的确如此，但我们调整道具，已经变成家常便饭了。”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都把视线投向温绾。


    “温老师对细节要求较高，但很多事情都是临时安排的，我们得需要时间去调整。”道具组负责人一脸愁容。


    房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傅司砚听到这个结果，目光投向温绾。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边文件的纸张，眼底写满了焦灼。


    温绾到现在一言不发，就这样默默看着。


    察觉到几道视线，温绾才暂停屏幕上的成片，抬起头。


    “刚才大家提到，临时调整的问题，这些都是出于对拍摄环境和拍摄细节的考量，相关要求我也有上报。”


    温绾打开之前提交的线上信息，偏转笔记本方向给大家看。


    傅司砚坐直身子，翻开手边打印出来的需求表。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温绾每次的需求，以及原因。


    大部分都是因为天气变化和拍摄过程中遇到问题，才去做的调整。


    “但是，温老师，您不能总是临时为难大家。”喝着茶的道具组负责人讪笑道。


    “上次补拍的镜头，花了两小时，我记得那天苏老师下面还有其他工作要返回市里，也被耽误了。”灯光组负责人加入对话。


    温绾把笔记本的方向调转回来，目光落在傅司砚的身上。


    他的指节轻轻扣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所以呢？这些就是拖延整体进度后，你们给的答复？”


    “我花钱请你们来，不是提出问题的，是找解决方案。”


    气氛凝滞，傅司砚的话语让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眸光阴沉，笑意里透着凉薄，整张脸浓云密布，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温绾，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傅司砚掀起眼皮，把话题抛给她。


    温绾唇瓣微张，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来，工作人员怠慢工作、敷衍了事、恶意针对的画面。


    还有苏妤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语。


    她知道，这些恶意的排挤，的的确确影响到项目进度。


    “傅总，配合问题是次要的，主要是人手不足。”温绾放轻语调，细细道来：


    “我在组里看见有负责医疗用品的实习生，这就证明人手不够，分工不明，导致大家难以达成深度配合。”


    傅司砚的手指停下动作，按在纸上。他嘴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浅。手紧握成拳，青筋冒出。


    “只有这个原因？”他的声线极其冰凉。


    温绾点头，扫视了一圈：“对，这次项目规模巨大，组内杂事也多，人手不够，才会造成进度跟不上的问题。”


    话音落下，身边的人都露出一脸诧异的神色，凑近开始小声私语。


    傅司砚黑下脸，眼神复杂，胸腔有一股烦闷的气息在乱撞。


    他就这样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视线落道桌面上的那摞文件上。


    “行。”他应道。


    房车里安静了两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既然是人员不足的问题，那就增派人员。”


    会议结束后，温绾第一个下了房车，紧接着几个相关负责人小心翼翼下了车，生怕被傅司砚留下问话。


    待房车安静后，陈岩顺手关上车门。


    陈岩开始汇报：“傅总，最近温小姐和道具组的确发生过很多争执，包括您要我安排医疗用品那天，是争执最大的一次。”


    傅司砚靠在皮椅上，头抵着车窗，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道具组的问题？”他问道。


    “道具组除了拒绝温小姐的要求，还有敷衍了事，很多事情没有做到位。”陈岩摇头，“但是温小姐刚才，似乎对此闭口不谈。”


    傅司砚没有接话，他看着手边成堆的文件。近期温绾除了工作对接，几乎不会主动接他的话茬，话题也都是偏向工作。


    哪怕是在工作中被敷衍了事、被恶意拖延，她也从没想过和他报备。


    “在她眼里，项目的进度大于一切。”他疲惫地开口，自嘲一笑：“根本没考虑过汇报这些情况。”


    陈岩皱眉，也有些不解：“这样反而耽误了进度，的确让人很费解。”


    傅司砚是最费解的。


    温绾对他的靠近百般抗拒，是因为当年的感情里，她是抽身离去的那个。


    那工作上呢？


    甲方和乙方，工作关系层面，本就有依附关系。她应该知道，出了任何问题，找他才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


    可她完全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