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约定，爱，还有最佳食用日期
拿起电话接通后，电话那头响起坂井泉水温润的声音。
「在忙吗？」
秋山悠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要处理的事情，把摊在桌上的第二卷单行本篇目表往旁边一推。
「不忙，刚好，我也正想打给你。」他回道，「我刚跟日枝社长谈完电视剧的事，他给我说有一部爱情电视剧选择了你的那首歌，过几天长户社长那边应该会收到正式消息，到时候你们沟通一下。」
「好，我会去跟社长沟通的，谢谢。」坂井泉水的声音温温和和，「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黄金周有时间吗？」
「五月一日应该能空出来一天，怎么了？」
「想约你出去玩。」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去年黄金周假期，我不是刚过试音，参加事务所的新人培训吗？今年刚好没有事情，既然有空，我们就出去玩，你想去奈良吗？」
「奈良一天不太够吧。」
秋山悠思索道。
「去哪好像一天都不太够吧。」
坂井泉水说。
「有道理。」秋山悠点头，「那就都不去了，我直接在家里的大床上睡到本年，便又是一趟不虚此行的旅途。」
「哎呀~不许犯懒！」电话那头的声音大了点，「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出去旅游呢，总要有个像样的目的地。」
「行行行，那就去大阪吧，奈良等下次再去喂鹿。」
「好。」
挂断电话，秋山悠看着眼前的贴在置物架上的事务清单，考虑了一下，还是等假期过去了再联系鸟岛和彦吧，都是人类，他们也得过节。
想到这，秋山悠习惯性地撕下一张便签，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起来，车次、酒店、路线————
写完后，想了想，加了一样东西。
创可贴。
四月三十日，大阪北区，中之岛。
这片地方，从中世纪起就是商业贸易兴盛，银金交错的繁荣之地。
中之岛公园是大阪市的首座公园，作为水都大阪的象征，这里聚集着行政，经济与文化的各式中心建筑。
夜晚，rihga大阪皇家酒店。
秋山悠为了旅行能更有效率一点，选择提前一晚过来先住下，次日一早就能直接出去玩。
他穿着浴衣，从俱乐部套房的淋浴间出来，朝桌边的坂井泉水走去。
「泉水，你可以去洗————」
话未说完，秋山悠便看她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仔细一看，她把他之前做的行程计划表涂掉了一大半，只剩几行还孤零零地被挤在边上。
怎么还有捣蛋鬼。
他拿起被涂得斑斑驳驳的计划表看了一会，又看着神情坦然的始作俑者。
「心斋桥怎么没了？」
「我涂掉了。」
「大阪城公园天守阁旁边的西餐厅呢？」
「也涂掉了。」
「你知道我是专门从中森明菜那里要的联系方式订座的吗？她排了好久才订到过。」
「知道。」坂井泉水坐在座位上，擡头看他，「所以我还留了道顿堀本店蟹道乐的高级螃蟹料理，这是你一直想吃但是没吃过的，别的事情，明天再说。」
秋山悠看了她一会。
尽管随性，但他习惯提前将事情都安排好，如果有突然的打乱，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对劲。
可是此刻的他，心里却没有生气的想法，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和小水同志的第一次旅行，尽管只有一天，他也不想就随便糊弄了，于是便做了一份计划。
上午去哪玩，下午上哪吃，晚上去哪逛，根据酒店位置，综合挑选了半天。
最近两人的工作忙了起来，加上文艺创作者的工作特性，两人现在很少找到一个完整的假期，秋山悠不想和她难得出来一趟，还把时间浪费在纠结去哪和行程上。
而且他太知道自己的毛病了，若不提前安排好，他真能在酒店里赖到下午，再被小水拽着去随便凑活几口。
也正是因为不想这样，他才做得比谁都细。
坂井泉水看出来秋山悠的状态不对，站起身抱住了他。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香气。
「悠，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开始认识到现在，每次出去玩，哪怕是在我的老家，都是你带我出去，还都安排好了，像是在完成日程表上的计划一样。」
「井然有序一点不好吗？」
「好。」
坂井泉水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而她则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可我只是想和你出来待一天，大阪也不用一天就验收完。」
她的语气温和。
秋山悠看着怀中的人，又重新看了一眼她修改后的安排。
「好吧，那这次就听你的，明天我跟着你的安排走。」
「也不用全听我的。」坂井泉水侧头，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一下，「先睡觉，明天的事睡醒再说。」
说罢，她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随后从他身边滑下去，着拖鞋进了浴室，等她再出来时，秋山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吹干头发后，也上了床，抱着他睡了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秋山悠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等睁眼时，发现坂井泉水已经在桌边坐着，翻看着杂志。
「几点了？」
他迷迷糊糊地开口问。
「还早。」
秋山悠朝床头柜上摸到手表，眯起眼看了一下，已经十一点了。
「这叫还早？」
「你就说你睡得爽不爽吧。」
看着语气豪迈的坂井泉水，秋山悠忽然笑了，起床洗漱，等出来时，喝着坂井泉水给
他准备好的温水。
中午，两人下楼，准备前去吃螃蟹料理。
今天天气很好，有风却不燥。
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秋山悠听着坂井泉水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歌，他知道她一般高兴的时候就会这样。
可走了一段，她又不哼了，步子也迈得小了点。
秋山悠低头看了一眼她今天穿的新鞋，开口问道。
「鞋子磨脚？」
「有点。」
秋山悠蹲下来，碰了碰她的鞋后跟，看了一下，跟腱处已经磨破皮了，红了起来。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创可贴，贴在了上面。
「你现在再走几步试试，看看疼不疼了。」
红着脸的坂井泉水回过神，听话地走了几步，眉毛上扬。
「还有点，但是没那么疼了，你这个方法真好。」她重新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
平视，「不过，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不带不行啊。」
他的眼睛没离开她的脚。
「我有那么麻烦吗？」
坂井泉水声音带上了点刻意的委屈。
「其实一直在包里装着，就是为了今天，之前在秦野看花火大会时，你的脚不就磨得不舒服吗？」秋山悠没有起身，还盯着她的脚，「在那时我就在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将你的脚————」
「呜哇！」
坂井泉水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耳尖泛红，左右看了一眼，咬牙道。
「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变态的话了啊！」
「呜呜呜呜————」
坂井泉水松开捂住秋山悠的手。
「小水，你的意思是等我们俩到酒店后就可以说了吗？」
「到酒店也不要说！」
懂你意思，君子动手不动口。
路过一家鹤屋八幡的菓子屋时，坂井泉水在玻璃柜前停了下来，目光在一排排点心上流连过去。
秋山悠陪她站了会儿，出声问。
「想吃哪种？」
「我都想试试。」坂井泉水眼睛亮亮的，又小声补一句，「但是我害怕买多了浪费，我们还要走一段路，也不能提着一大盒到处跑。」
「没事，你好，麻烦一样给我装一块。」
秋山悠直接就朝店员开口。
那店员见两人站了许久，早笑得眉眼弯弯，闻言忙不迭应下，又热情介绍起来。
「小姐和先生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的特色，方形蒸制和果子，名叫百乐」，像这个樱花百乐是二到四月春季才有的，等黄金周过去就吃不到今年春天的味道了。」
「其他的还要点吗？二位要是带伴手礼，我们这里还有舞鹤，米饼，板滝————都有专
门的包装，放得久，也拿得出手。」
「带一点吗？」
坂井泉水问。
「你带点吧，给小长他们的，我工作室的那几个这会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玩着呢，带了等他们来也吃不了，等明天走之前再买吧。」
「好。」
等坂井泉水拿到装着点心的纸袋后，先挑了一个樱花百乐，很自然地递到秋山悠嘴边。
「啊~」
「你不是刚刚一直盯着它咽了半天口水吗，怎么还先给我吃？」
「我不是每次都在让你先吃第一口吗？」坂井泉水嘻嘻笑着，「难吃的话就由你负责吃掉。」
「顺便替你试试毒是吧？」
秋山悠白了她一眼，咬下去一口。
「怎么样？」
秋山悠扭头，标记了一处地点。
「不给他们带，他们吃不了这种细糠，这个留着以后就我们俩偷偷吃。」
坂井泉水哈哈笑着，也取出来一块，咬下一角，含在舌间。
「悠，你知道这世上有哪三件事，是身为人而必须遵守的吗？」
「结婚必须先登记？停车必须拉手刹？喝可乐不能用吸管？」
「不是啦。」
「那我就告诉你，是约定，爱，还有————」
五月的风从街角绕过来，把她几缕发丝吹到脸颊边。
她很有仪式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此时此刻的存在，再睁开时，她看着他的眼睛，芳唇轻启。
「最佳食用日期。」
等两人到蟹道乐店里时，正值饭点，门头那只巨大的螃蟹高高悬在半空，底下排着一列又一列的长队，热闹得不像是经济不景气的样子。
好在秋山悠提前订好了位置，两人由服务员领着进去坐下后，翻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
烤，炸，汤，饭，甚至还有火锅，于是便都点了一遍。
吃完饭，两人就近找了个公园散了散步消食，随后在湖旁边的一处有樱花树荫的长椅坐下。
风从湖面时不时吹来，坂井泉水的长发吹到了秋山悠的下巴，他擡手帮她压住。
「你还想着被我涂掉，没有去成的地方吗？」
她突然问。
「想听真话吗？」
他说。
「当然。」
「有一点。」
他坦率地承认。
「那你后悔听我的吗？」
「没有。」秋山悠看着湖面远处，有只不知道是鸭子还是鹅的鸟，「只是一时间没调整过来状态，也担心和你第一次的旅游没准备好，会让你失望。」
「我没有那么容易失望。」坂井泉水头靠在他的肩上，「其实无论怎么安排，我记住的也不一定会是风景。」
「那你记住的会是什么？」
「你准备的创可贴，约定好不告诉别人的事情，还有你分给我的那块最大的蟹腿。」
秋山悠笑了一下。
「那个蟹腿其实烤焦了。」
「那也是最大的一块。」
两人同时笑出来，风再次从湖面拂过。
就这样看了一会风景后，秋山悠忽然开口道。
「我想明白了，谢谢你。」
「嗯？」
坂井泉水还是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问为什么他要谢谢自己，安静地等着接下来的
话。
「这段时间太忙了，早睡晚起，光是赶小说的稿就赶得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有点太勤快了啊，都有点不符合我的人设了，我明明是条懒狗来着。」
远处的鸟突然飞了过来，原来是假装鸭鹅的夜鹭夜师傅。
说到这，秋山悠取出电话，坂井泉水看着，莫名有种他要做大事的预感。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大中午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假期？什么事不能下午说？」
电话那头传来清水琳抱怨的声音。
「琳小妹，作为你座下当之无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漫画家、讲谈社未来之基石、年度业绩报表的大恩人，朕现在正式通知你一件事，你跪着听旨吧。」
不等清水琳反驳，秋山悠接着说道。
「后面两期的连载我要休刊，在泉水的提点下，我明悟了，最近有点太亏待自己了，我要休息一下，工作室的还是正常连载。」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过了两秒，清水琳发出了很大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两期？哪家周刊会让你一个台柱连休两期？你怎么不说一年——
——」
「嗯？！怎么跟孤说话呢？」
「皇上啊，微臣做不到啊！」清水琳的哭腔说来就来，「两周那就是半个月啊，一期还好，两期我很难办啊。」
「这有什么难办的，我小说不是马上就要发售了，又不是没有新东西看。」
「那微臣只能舍得一身剐地去打报告了。」清水琳无奈地说完，忽的想起什么，「不对啊，什么叫泉水提点你？合著她没有去催更你，反倒还蛊惑你的心神是吧，你把电话给她，我来同她————」
电话挂断。
坂井泉水在旁观摩了全过程，手捂住脸，笑得肩膀都在抖，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睛湿漉漉地望他。
「清水编辑估计有点麻烦吧。」
「你就听她瞎扯吧，我真想休一年，她也会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估计是吵到她午休这会火气有点大吧，她自己冷静一会就好了。」
秋山悠收回电话，偏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脸。
湖边天光从树隙漏下来，落在她的眉眼、鼻梁与唇上。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
「以前我总想把事情做得周全，生怕少准备一点，就显得不够认真，同时还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看起来松散，不想给人太大压力，结果忙里忙外，失去吃喝玩乐的初心了。」
「那现在呢？」
「当然是找回初心，把日子过得更松弛一些了。」
他说着，朝她伸手，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十指才一交扣，她便拉过他的手臂，仰起脸吻了上去。
秋山悠一愣，随后回应着她的吻。
这是他们第一次旅行，也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多年以后，两位当事人回想起第一次旅游时，都说其实挺一般的。
通天阁，住吉大社，大阪城公园————计划里的大阪景点一个都没看，连张像样的合影都忘了拍，甚至秋山悠下午四点多回到酒店时又累得睡觉，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
两人后来又去了很多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旅游的感受却距离第一次越来越远。
街喧闹，人过往，且记曾相识，不为少年留。
所以说，人生就是这样啊。
年轻的时候，无论是去哪里，还是做什么，都不觉得无聊。
也就像有句词里所说的那样。
桂花喝酒，少年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