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心知肚明


    宴席包间内，众多亲戚都放下碗筷，亲切地围了上去。


    谢父被那群热情的长辈和小辈簇拥在中间，问着在国外的情况，他应接不暇却还是耐心地一一回应着。


    谢母挤过人群想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却被男人轻轻躲开了，他把皮箱换到另一只手里，腾出那只空着的手拍了拍妻子的肩头。


    谢母早已泣不成声：“你、你怎么回来都没个信，真是……怎么不让杭越去机场接你。”


    “这是突然的行程，我担心买不着票，就没跟家里人说，这不是怕你失望嘛……”谢父脸上带着些疲态，一看就是路途劳顿的影响。


    谢二叔一向不爱说那些客套话，直接从旁边服务员手里接过了男人的行李，推着谢父的肩膀将人往主桌那边带：


    “先吃两口，再点两个菜，你这一路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他说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妻子，谢二婶会意，转身就去跟服务员交代加菜了。


    谢母擦了擦眼尾的泪花，这才有空问出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先开口的问题：“就你怎么回来，言桥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医院配备的护工还算用心，我可以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没关系。”


    谢父这个说法四平八稳的，旁边那些竖起耳朵的亲戚们听了这话，也便不再追问了，默认那位出色的大儿子依旧躺在异国他乡的病房里。


    至此，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的谢杭越终于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暗暗松了口气。


    他讽刺地笑了笑，没曾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害怕那个男人的出现。


    连他也不安，谢言桥是否在姜早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原来谢杭越也会不自信啊。


    他攥紧了手里的空酒杯，在舅公再一次给他倒满时，男人没有推拒，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精热辣辣地灌进胃里，暂时麻痹了他的神经，才可以让他不去想那些不痛快的事情。


    包间里很是热闹，姜早在走廊上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等她回去时，发现正中间那张主桌旁多了一个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正把栗宝搂在怀里，谢母见她过来，也笑呵呵地拉过她介绍：“早早，不知道你对杭越爸爸还有没有印象，这段时间他都待在国外。”


    姜早迷糊地摇了摇头。


    她对这张脸确实没有记忆，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庞、眼尾深刻的皱纹，一切都是陌生的。


    可她看着栗宝在那个男人怀里适应得很好，也没什么认生的意思，那副自在的模样显然不是头一回见面。


    看来确实是熟悉的，只是她失去了印象。


    谢父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目光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慈爱了许多：“早早，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你受累了。”


    辛苦？怀孕很辛苦嘛……姜早暗自腹诽，她觉得家里上下都把她伺候得挺好的，除了肚子重了些、偶尔腰酸之外，倒也没觉得多受罪。


    女人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怎么作声，谢父知道她失忆的事情，也没有多说，转头逗弄起怀里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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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宝已经会说几句短话了，也能清晰地喊人，“爸爸”这声称呼在日夜相处的陪伴中似乎慢慢松动了些。


    ……


    隔壁桌的角落，谢杭越隐隐已经有了醉态，目光也开始有些发散了，倒是旁边的舅公越喝越清醒，满嘴酒气却口齿利落，时不时拍着晚辈的肩膀打趣着谢家这些有出息的孩子。


    “栗宝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小小年纪我就看他很沉稳，不躁不闹，以后必定跟你一样——”


    舅公拍着他的肩膀，摇头晃脑地点评着，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谢杭越眯了眯眼，最听不得沉稳那些词，他谢杭越的儿子才不是什么闷油瓶，必须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伸手推开舅公凑过来的酒壶，语气不爽地反驳：“我儿子肯定像我，样样都是最优秀的，就算以后不想从军，那肯定也是活得恣意潇洒！”


    舅公闷了一口酒，摇摇头，笑着没说话。


    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摆在眼前，谁也绕不开那层窗户纸。


    谢杭越再也维持不了那点平和，酒精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道自己旁边那个老头又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拎着酒瓶子倚靠在桌沿，脸上的醉意与痛苦交织在一起。


    “怎么了？侄孙……”舅公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舅公，我心里好苦，为什么谢言桥要这么对我，我是他亲兄弟啊……”


    谢杭越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脑袋趴在桌沿，他的眼睛半睁半阖，盯着桌面上那些洒出来的酒渍。


    旁边的舅公闻言，摸了摸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笑。


    他凑到谢杭越耳边，语气里都是饱经世事之后的通透：“你哥又不是外人，便宜他也没什么……日子总要过的，难道你想逼死谁啊？”


    “你们一家关起门过日子，外人谁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切，他休想！早早是我的！”谢杭越偏执又倔强地说出这句话，便彻底没了清醒意识，醉了个彻底。


    姜早在不远处已经注视了良久。


    她挺着肚子走过去也不是、喊他也不是，那桌都是年事已高的老长辈，她一个小辈也不好打断人家的酒局。


    光看着就怪让人干着急的。


    最后还是快准备回家了，谢父才从主桌那边站起身走过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喊了两声，谢杭越才从那些混沌的醉意里勉强抽出一丝清明。


    他的脚步发虚，却眯着眼在人群里精准锁定了姜早的位置，挪了过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媳妇，我们……回家。”他的声音哑哑的，那浑身的酒气萦绕过来，浓得熏人。


    姜早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脑袋，没好气道：“这是喝了多少啊？”


    “喝了一点点，”谢杭越的目光并不坚定，语气却很自信：“我现在还很清醒。”


    姜早都快气笑了，她扶着他的胳膊，被他半靠着往外走，男人最后是没法开车了，谢二叔家派了人开车将他们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