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他又比那个男人晚了一步
灯光昏黄，屋内如他所预料那般温馨。
姜早靠在床头，翻开着一本故事书，栗宝正趴在妈妈边上静静听着，而沅沅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
这样如梦似幻的夜晚，谢言桥只有在梦里见过，暖黄的灯、柔软的被褥……而谢杭越却能每日都体会到，实在是“幸运”啊。
姜早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嗔怪道：“怎么洗个碗洗那么久啊，你来给他念吧，我要去洗澡了。”
她将故事书搁在枕头旁边，掀开被子下了床，女人抬手解下头发，拿着衣物出了房门。
谢言桥愣了两秒，看着女人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正磨蹭着靠向床边的栗宝。小家伙已经自觉地躺进了被窝里，满意地望向男人，眼神里全是期待。
可谢言桥却先摇了摇头，推辞道：“栗宝先等等。”
他现在脑中极度混乱，有一种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错觉。
他连忙打开屋内的抽屉，手指有些发抖地翻出了几本证件，借着床头灯的光一字字看过去。
直到确认谢杭越还是谢杭越，谢言桥还是谢言桥，他才松了口气，那本结婚证上的人名暂时改不了假，只要他还没松口，这个婚就离不掉。
可男人翻看谢杭越那本单独的户口时，却意外地发现女儿的名字记在了他的后页。
谢言桥眉心微蹙，盯着“谢鹤沅”三个字微微出神。
良久，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骂了一句：“幼稚。”
“爸爸？”床上的小家伙在催促他了，小手拍了拍枕头，示意他快点过来。
谢言桥只好将手头的东西都放回去，也不去追究那些疑云，挪到了床边，他此刻大概有一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庆幸……
从进门到现在的每一步，除了那个拥抱是他主动的，其余一切男人都在被推着走，他低声朗读起书中的内容，眸光变得幽暗。
而他最不会拒绝的，就是被人推着走，特别是被喜欢的人推着走……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地传过来，谢言桥扯过被子将小家伙搂入了怀里，亲昵地亲着他的发顶，低声诱哄：“栗宝，想不想爸爸？”
“想……”小孩子怎么会说谎呢，男人勾了勾唇，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姜早洗完澡时，孩子已经被哄睡了，倒是男人一本正经地坐在床沿等她，两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她一边往脸上抹着雪花膏一边慢悠悠地走过去，站到了他跟前，“你今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洗澡去。”
谢言桥忽然伸手将人拉近，搂住了她的腰，将脸埋进了她的腰腹间，哑声呢喃：“早早，早早……早早……”
“叫魂呢？”
姜早用手背推了推他的头，男人却依旧埋在那不肯动，声音闷闷传出来：“这场梦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给个痛快。但我又好想一直这样，醒不过来……”
“说什么呢？怎么还说话文绉绉的？”姜早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满手的茉莉花香膏。
谢言桥捧着她那只手贪婪地吸了一口，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蹭了又蹭，像个孩子似的想要寻求依赖，怎么都抱不够、摸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姜早似乎觉得这个拥抱格外长了，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洗澡去！别老让我催催催——”
“哦。”谢言桥听话地松开了手，很快起身离开了房间。
姜早若有所思地盯着男人的背影，似乎觉得他今日格外黏人，又格外听话，她心里虽有疑惑，可困劲上来了，还是翻身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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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道带着水汽的身影悄悄挨着她躺下了。
女人翻了个身，很自然地钻进了男人的怀里，这是冬夜里最暖和的地方，他的胸膛可以把寒意全挡在外面。
谢言桥看着怀里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轻轻叹息了一声。
事已至此，先睡吧，重伤痊愈后的男人坐了许久的飞机，此刻爱人在怀，最疲惫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明日如何，且再说。
……
这是谢言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觉。
这段日子来，从未有过如此深度的睡眠，一整夜连梦都没做一个，沉甸甸地坠在黑暗里，一觉到了天亮。
最后竟还是栗宝先醒来，才轻轻推醒了他，小家伙的小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唤道：“爸爸。”
谢言桥惊醒过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沙哑地应了一声。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小家伙指了指妹妹的小床，示意男人沅沅醒来了。
谢言桥抬头一看，小女娃已经醒了，正无聊地蹬着被子玩，他连忙翻身坐起，睡眠充足后人果然也神清气爽了不少。
他利落地找来了两个孩子的外套和裤子，给栗宝和沅沅穿上，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的动静，男人沉思片刻，还是抱着两个孩子下了楼。
张嫂在厨房里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只看了一眼便欣喜道：“杭越回来了？今年还挺快的，瞧着都没满半个月……”
谢言桥幽幽地站在了厨房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围着围裙的女人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张婶，是我。”
他不信，连张嫂都能忘了他，张嫂是谢家的老人了，从他记事起就在谢家帮工，看着他长大的。
厨房里的女人停下手里的活，眯着眼仔细朝男人看去，目光落在耳垂那颗小痣上，整个人恍然了一瞬：
“言、言桥？你从西德回来了？这么大的事跟夫人说了没……哎我都忘了他们去外地了。”
她口不择言，走近来仔细打量着男人，眼睛里红了又红，哽咽了一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可她看着男人手里抱着的两个孩子时，心头一哽，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叹息了一声。
谢言桥并没有因为她认出自己而心安，反而更为疑惑了：“张婶…早早她怎么了？”
“唉，早早她……”张嫂止不住地叹气，摇了摇头：“她之前在那次摔下山崖的意外里，脑中摔出问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谢言桥心口一滞，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所以昨天女人那样对他，是真的把他当成谢杭越了？而真正的谢杭越回来之后，他又算什么呢？
连他们曾经唯一那段时光，都被抹杀得干干净净了。
张嫂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了，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她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脑子里的记忆一直没回来。”
一直没回来……
男人再一次错过了她，永远晚了那个男人一步。
身后楼梯传来响动，栗宝从谢言桥怀里挣下来，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声：“妈妈。”
“栗宝，早呀！”姜早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看着爷仨杵在厨房门口，画面瞧着有些滑稽，疑惑道：“阿越，你干嘛呢？”
这声称呼让厨房里的张嫂也僵住了，谢言桥红着眼睛看向身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