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来我的人生还需要什么重心吗?
为幸存者综合征的防治未雨绸缪已久的骆大夫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在他剔除掉宣之于口的情感冷静下来换上审视的目光的下一秒,李和铮被刺痛了。
回忆中的他实在是狼狈得不成样子,那顶上高点的情绪来得很夸张,若以现在的眼光自我审判,恐怕是莫须有的大男子主义剧烈发作了。
但那时他无暇自顾,无法克制,那些偏激的想法将他推上了悬崖,在铩羽而归后的自我了结前,在被放弃的旧情人面前,他如同……战败的西楚霸王。
江东不是一江之隔的故土,是充满爱意的殷殷期盼,是所有不求回报的祝福,是放他去飞时自我吞咽也要给出的海阔天空。
而他的所作所为全然失去意义,他自我赋予的部分是空洞的,是一场自我欺瞒的幻觉,他在我与我的周旋中一败涂地,又如何迈过那条滔滔滚滚的时间之河,回应眼前人口中的“重新开始”。
李和铮站起身的同时骆弥生跟着动了,他反应迅速,抓住了李和铮的胳膊,换来李和铮动作幅度很大地把他甩开。
又抓,又甩,骆弥生果断上前,抱住了李和铮的腰,抱到与记忆里大相径庭的很瘦的一截。
医生的本能让他收紧了手臂,大约是因为……在他自己的眼里,他一天都没有真正地远离过的李和铮。所以,此时此刻这个陌生的躯体,也昭示着事情的严重性,让他精神紧绷。
他说阿和我们冷静下来聊聊,和我聊聊,换来的答案自然是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你走吧,回见。
还会再见的人李和铮会说“再见”,不愿再见的人他会说“回见”。有的是笃定会再次相见,有的是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要再面见。
李和铮再次甩开了他,冲门的方向对他做出“请”的手势,不再管他,往厨房走时拿起了打火机和烟盒,也拿起了烟盒下放着的折叠刀。
心理医生在这个动作中捕捉到瞬间旺盛起来的求死欲,他冲出去,重心不稳地扑倒了李和铮,他们摔倒在厨房门口,狼狈不堪。
骆弥生显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在眨眼间变成了这样,但他的医生本能高速运转,他扑下去时胳膊垫在了李和铮的脑袋后面,却还是压到了他腰侧反复感染后刚刚痊愈的伤口,那竟然开始渗血,迅速染红了他难得穿着的白色短袖。
骆弥生慌乱地弹起身去寻找止血的,而李和铮躺着没动,在袭来的疼痛中神经质地笑出了声,铁灰色的眼睛结上了薄冰,像个真正的疯子那样颤抖着,因为疼痛想要蜷缩起身体,却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
他勉强撑住料理台边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血顺着腰侧流进裤腰,走到水池边上,打开折叠刀,意味不明地冲了冲水。
他洗掉了干净的锋刃上,无数场战争带回来的罪恶的血污。
他在骆弥生回到厨房的同时伸长腿踹上门,骆弥生被门拍了脑门儿,来不及疼,要给他包扎。
而准备去死的人只会说,不用管我,你走吧。
“你说我当时那是撒交吗?”讲述者讲得自己在水中起了鸡皮疙瘩,“我是真摔坏了脑子吗,我想也知道你不可能走,还一直说你走吧走吧,那是故意折磨你吗,演琼瑶剧吗?”
医生三缄其口,无法回应他不合时宜的吐槽,那隐没在他脑海中的后半段记忆顺势浮现了。
李和铮腰侧流着血,退至厨房外接的阳台上,在骆弥生的目光里,将锋刃比在了喉结之上,全然顽劣地、戏谑地、奚落地、幼稚地,说你该走了,如果你不走,我就切下去了。
他是故意的,在那瞬间他很想刺痛谁,是因为他被刺痛了。
而骆弥生出奇地冷静,他的血还在流,但他不再想给他包扎了,只问他,你很想死吗。
如你所见。
好。骆弥生拿起了他的打火机,走到了灶台边上,拧开了煤气,说我陪你一起,这样来得快一点。
李和铮冷笑着,冲他扬起下巴,问你疯了吗,我要去死你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