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的暴露,伤口处裹满了车祸现场的泥沙和玻璃碎片,现在还在做紧急清创和止血处理,受伤更严重的右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但保住不保住都是后话,最关键的是能让这个孩子上了手术台。问题是现在他的整体的出血量大,创面持续渗血,代偿性心动过速,已经对疼痛刺激无明显反应,轻度昏迷,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家长本人却在巨大的刺激下短暂失忆,过往既往病史、交叉过敏史和近期用药史什么都问不出来。
骆弥生冷定地点头,林阳给他指了指家长坐着的方向,返回了诊厅。
在上级医生来不及赶到的时刻,目前还不具备国内急诊手术资质的骆弥生是用来给整个急救过程提速与兜底的——在归属精神科的领域里,他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身材并不高大的孩子爸爸佝偻着身在长椅上呆坐着,刚刚有护士给他处理完头上手上的伤口撤开来,骆弥生走向他的同时目光锁定了他旁边放着的沾染血污的书包。
书包侧的网兜支棱着,没有憋下去,显然之前塞着保温杯,杯子摔丢了;又看到了上面挂着一个没被脏污沾染的小狗挂件,打了个很漂亮很结实的结,在车祸撞击中也没掉,显然不会是孩子自己绑得了的。
他不动声色地冲撤开那个护士招手,指了指诊台附近的蓝布屏风。护士会意,跑去招呼同事,在他站定到男人面前时,两个人推着屏风过来,把他和男人一起半包围在了屏风里,在嘈杂的环境中隔绝出一个视觉观感上封闭的安全空间。
纯粹的蓝色白色撞入孩子爸爸的视野,他在呆滞中本能地茫然抬头看,骆弥生没有弯身,和窝在校医室里给孩子们当温雅的知心哥哥时全然不同,冷然的镜片下带来不容拒绝的冷肃,不在李和铮身边时,他的身量足够给人带去压迫感。
在极度破防的状态下的男人被冲击了下,木然地仰头看着,身体终于产生了些防御的反应,骆弥生抓住这个与现实有接口的瞬间,提起了那个书包,把有脏污的部分——把有关车祸本身的部分朝向自己,只给孩子爸爸看那个可爱的小狗玩偶。
他的低音炮响起:“盯着小狗的眼睛,这是你放上去的,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对吗,黑色的,黑色的眼睛。你只看这一点……吸气,数1234,停,呼气,数123456——我数1,吸气,数2,停;3,呼气……1、2、3……”
男人不自觉地照做着,根据数字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很快呼吸乱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中。
骆弥生观察着他的反应,确认他一直盯着小狗的眼睛没有出状态,继续用他的低频率的声音引导着:“你能闻到书包上的柠檬味对吗?是你昨晚泡的保温杯蹭到的。现在,你走进了你家小宝的房间,阳光照在书桌上,他的书本整齐摆着,有柠檬的甜香,闻到了吗?在你的家里,你们都很安全……”
这个强行催眠的一把好手在遇到他从医这些年来最难办的病人之前,从来都没失手过。
此刻,男人已经迅速地进入了他所设定的情境中,再又一次的呼吸读秒后,他绷紧的情绪舒缓下来。
“在这个安全的房间里,小宝坐在你身边,他告诉你,他发烧时输液,对什么药过敏?你听清楚了,告诉我……”
男人本能地与骆弥生一问一答,讲清楚了孩子最近正在感冒,昨天晚上刚吃了头孢,有咳嗽变异型哮喘,过敏源多达十几种,一到换季,或者家里拖地过后都会咳嗽,所以一般他们都会在孩子不在家的时候再清理卫生……
得。这一整段叙述意味着还有很多过敏源隐蔽,显然不是实时更新过的检查结果。骆弥生当下没空对他进行催眠结束的引导,只把手里的包塞回他怀里,拉开屏风,快步走进了收诊大厅。
残忍的伤口撞进他的视线,超出常人能直面的程度。这孩子幼小的身躯破烂不堪,生命在眼前每分每秒都在流逝。这一次,骆弥生出奇的冷静,那些总是时不时撞击他的生理反应并没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