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多问了一句:“你在那个厂子里待了几年了?”
“5年,怎么了记者同志?”工友1号下意识地抬手揉了下鼻子下方。
李和铮却没有根据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又敛回眼神到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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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了“王青真的特别老实肯干,我们每天工作开始王青总是第一个开工的,我们有计件提成的,他总是做得最多……”等一系列溢美之词之后,这位记者同志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脸,提出了他的要求:
“能给我看看你现在厂子里的冲压机吗?”
“可以可以,正好您对比一下这个厂子的设备是吧!”工友1号被他笑得松了口气,灵光起来,立刻要带着他往生产区走。
李和铮换了个手持举着,跟在他身后:“不用管我,我留点你们生产的素材。”
他的视线与忙碌的工人们投来的好奇目光反复相撞,继而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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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背后,是目前还不愿细想、不想勘破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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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1号站在他的机器前面,热情地说要给记者同志展示一下他们安全生产的全部流程,包括是怎么开工前的例行自检的,为了演示到位,他做得事无巨细,全部自检完成后李和铮看了眼时码,过去了八分多钟。
“我之前了解到,”全部都拍完,他送李和铮出门,往工厂外走的路上,李和铮边收设备边随意开口,“你们是底薪加记件费的工资构成,一般情况下,十分钟能做多少件?”
完成任务的工友1号大大松了口气,自是没设防,乐呵呵地讲解:“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做能多四五十件呢,除去废品率倒扣的钱,均下来怎么也多个二三十块钱。”
“那还挺好的,这么一看比我跑滴滴赚钱。”李和铮冲他龇牙一笑,“谢了,不耽误你赚钱,回去吧。”
“别客气,”工友1号给他笑得不好意思上了,摸摸脑袋,“这世道谁都不好干,能帮上你们点是点。”
李和铮没再应答,敛回眼神,抿了抿唇,拉开彻门时指骨用力到发白。
工友2号是一个年轻人,顶多刚成年的样子,约见的地址是一家奶茶店外的长椅上。
他把调查函件拿去给店长显摆,带着店长来和李和铮打过招呼后,热情地问记者大哥你要喝点什么不我给你做,李和铮先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本子没抬头,说随便,给我来杯粥。
几分钟后,李和铮吸了满口的布丁芋圆嚼嚼嚼,在日光下目光平淡地锁定年轻人隐含着兴奋的脸,含混地问:“我听说你们计件的话十分钟就能多赚三十啊,怎么不做那个了,跑来做奶茶,这个工资是按照小时计算的吧?”
“嗨呀哥,咱不是那多挣钱的命,”工友2号连连摆手,“王青大哥那么好的人,还不是被那黑心厂子坑得胳膊都没了?他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了,可能挣了,这下好了,失去劳动力了,我可不敢赌。现在工厂都差不多,我摇个奶茶够活就行了……”
李和铮一点头,让他举着录音笔,开机:“开始吧。”
果不其然,在收获了和工友1号一样的忿忿不平的“工厂太黑论”后,2号更加慷慨激昂:“王青大哥那台更邪乎啊!出事前一周我还跟他说你这机器声音不对别硬撑了,不行咱们就一起施压换机器,他还说别拖累我们,马主任看中这个项目,没办法,要赶活,催产量催得紧,根本不让你停下来等维修,也没钱维修!”
李和铮依然是不接话的,话锋一转:“你是被逼离职的,还是被他胳膊没了吓离职的?”
“我是……”激动中的工友2号被吓得险些吞了舌头,愣怔下,才说,“我当然是被逼走的!我们和王青大哥关系好的几个在他出事后是为了他……”
“拉横幅了吗?”一直从镜头里看着他的李和铮蓦然抬眼,铁灰色的瞳孔在灿烂的日光下泛着冷肃的灰蓝,如一把利刃,割断了年轻人的声带。
“我……拉了。”工友2号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显然气势没有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