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文出现在产科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篮水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他冲护士点了点头,护士知趣的离开。
他目光极快扫过林诗音的脸色,温和的眼底藏着审慎。
“诗音,听说你摔倒了,我来看看。”李广文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坐下,语气温和又体恤,“医生怎么说?情况严重不?”
林诗音半靠在床头,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柔软:“谢谢三叔关心。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好在暂时稳住了,需要卧床保胎。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她第一时间把所有问题归为己因,姿态温顺,不留半点让人深究的缺口。
李广文仔细的打量着她:“好好的走廊,怎么会突然摔倒?是身子沉了恍惚,还是心里装了事,乱了神?”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在探林诗音的口风,究竟是意外,还是她对自己的做法不满,心生异心,甚至配合李泽言,故意拿孩子做局自保。
林诗音眼神没有一丝闪躲,语气依旧安分柔弱:“我现在一心只想着保住孩子,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她用最无害的示弱堵死所有试探,同时悄悄观察李广文的神色波动,摸清他对腹中孩子的重视程度,确认自己仅剩的筹码分量。
李广文静静盯了她两秒。
她太稳了。没有委屈和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正常人受惊的情绪破绽,温顺得滴水不漏。
李广文温和的笑了笑:“你懂事,我一直知道。身在李家,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你要清楚,这个孩子,是你最稳的底气。”
言外之意是安分才有未来,异动满盘皆输。
林诗音听得懂,她轻轻点头,语态恭顺谦卑:“我一直记着三叔的照拂,从不敢有半点逾矩心思,只求安稳养胎,不出差错。”
一来一回,两句家常,两人早已完成忠诚试探,底线互探,筹码对赌。
李广文眼底的疑虑慢慢散去,提高了嗓音,换上一层稳妥的温和:“老爷子还在住院,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孩子,好好养着,先不要让他担心。”
他站起身,语气里既是安抚,也是约束:“进了李家的门,只要孩子平安无事,所有风雨李家自然替你挡。放宽心,好好养胎。”
林诗音知道这是许诺,是兜底,也是警告!
“谢谢三叔。”林诗音浅浅应声。
李广文起身告辞。
两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争锋,却早已在无声之间,决出了胜负与底牌。
房门合拢的瞬间,林诗音眼底所有柔软温顺尽数褪去。
小周一路小跑冲进王胜男的办公室,连门都没顾得上敲。
“胜男!胜男!”她撑着办公桌喘了两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李老三又来医院了!可要小心点!我刚在产科走廊看到他了,拎着果篮,装得人模狗样的。”
王胜男正在写病程记录,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来他的,我忙我的。又不是来找我的,我小心什么。”
小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王胜男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凑近了一点,眨了眨眼睛:“胜男,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
王胜男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好奇什么?”
小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敏锐的洞察力:“你看啊,李老爷子生病住院,李广文来过几次?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来去匆匆,惜时如金。现在一个侄媳妇摔了一跤,他第一时间就跑来了,又是果篮又是嘘寒问暖的……”
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你不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吗?绝对有鬼!”
王胜男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周一脸洞悉天机的狡黠模样,淡淡开口:“你倒是越来越会观察了。”
“那可不!”小周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这双眼,自带捉妖滤镜,专盯这群装模作样的人精!”
“哦?”王胜男端起水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说说,这里面藏着什么古怪?”
小周琢磨片刻,猛地灵光一闪,两个食指指尖弯在一起,碰了碰,压低声音语出惊人:“我昨天刚刷到一个新闻,儿子出门打工,回到家发现亲爹和媳妇儿……你说李广文这么反常,会不会也……”
这话说完,王胜男含在嘴里的水瞬间喷了出来。她手忙脚乱抽着纸巾擦嘴,笑得肩膀直抖,压根绷不住:“小周!你这脑洞是开挖机挖出来的?也太离谱了!”
但王胜男心里清楚,小周的直觉没出错,李广文对林诗音的上心,早就远超普通长辈的分寸。可这丫头直接扯到伦理狗血剧情,属实脑洞飞上天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d-oxy的事情告诉李泽言,今天本来有机会说的,但林诗音突然摔倒打断了那次对话。
玩笑褪去,王胜男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尽,她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里,李广文刚刚上了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医院。
他专程跑来探视侄媳妇,却自始至终,没有去看一眼重病住院的老爷子。
荒唐又诡异。
她转过身,对小周说了一句:“帮我盯着点产科那边的动静。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包在我身上!放心吧,我那些小姐妹都盯着呢!”小周立刻拍胸脯接单,随即不死心的凑上来,小声辩驳。
末了,小周依旧忍不住感慨,道出最朴素的知觉:“胜男,这还真不怪我多想啊!这李家从上到下,心思一个比一个深,全员搞事情!能干出违背常理的操作,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王胜男没有应声,她比谁都清楚,李家从来只有一盘下了数十年,只有家族利益的冷血无情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