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似是有些恼了，冷笑道：
“她怎么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啊，你怎么不问她？”
沈千行却道：“她如此蠢笨，不问也罢。”
宁真：……
李令仪似乎没想到沈千行这么说，片刻后，甚至气得笑了出来，啐了一声：“装模作样！”
想了想，忽然看向宁真道：
“告诉你也没什么，实则是上次相见，我十分倾慕宁小娘子风姿，近日愈发思念得紧，于是今晚便找她过府叙话。”
“方才我们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她已经答应了要在我府上住个十天半月，以便早晚相见，继续深谈……”
宁真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一转头，看见沈千行老神在在，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她只能赶紧自己开口。
“公主是开玩笑的，实则是我发现了案子疑点，求见公主，问询几句罢了。”
沈千行这才缓声道：“果真？”
宁真认真点头：“千真万确！而且已经问完了！”
沈千行的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略过，晦色略显：“既问完了，还不走？”
宁真忙顺势和李令仪告别。
沈千行却一句话也没有，转身就往门外去。
宁真急忙跟上。
却听得李令仪在后笑道：
“就这么把人领走了啊？”
“明恕你好没意思，宁小娘子又不是你衙门里的差役，你凭什么命她跟你东奔西跑？”
沈千行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李令仪。
“实则是这人厚脸皮，非要跟着本侯查案。”
言语之中嫌弃意味似乎甚深。
李令仪却不吃他这一套，继续笑道：
“我倒不知道，一个小小女娘，还能拿捏你沈侯了？”
“不过，宁小娘子倒是真有过人的本事。不如这样，宁小娘子留下来为我做事，我封你一个公主府的女官做做，如何？保证比沈侯给你的俸禄多！”
实话实说，听到“俸禄”两个字，宁真真的一瞬间有点心动了。
谁能不想凭本事养活自己呢？
那样就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了。
但也只是想了这么一瞬而已，瞧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松雪端立的人影，她躬身：
“小女实无才能，唯恐辜负，多谢公主美意了。”
李令仪走了几步，到她身边，上下看看她：
“你也不必自谦，我看你查案就挺有一手的。既然你不愿意留在公主府……那就答应我，继续好好查案，如何？”
宁真自是答应。
然后又行礼再拜，这才转身。
谁知转头一瞧，沈千行竟根本没等她，这么片刻功夫，已经走得好远了。
宁真连忙提着裙裾去追。
身后传来李令仪的笑声。
……
出了公主府的门，看到马车还在，龚道站在一旁。
香香也在，脑袋垂得很低，显然已经遭到了沈千行的斥责。
宁真不敢吭声，轻手轻脚上了马车，本以为沈千行会上马，等回到大理寺或者至少离开了尚善坊再发难。
谁知他竟然紧跟着宁真就上了车。
“回侯府！”
车马辘辘行了起来。
宁真抬头，瞥瞥对面的沈千行。沈千行也正在看她，她一惊，忙又低下头去。
沈千行就这么盯着她，片刻后，冷笑道：
“倒也不算蠢到家，还知道让龚道去找我救你。”
宁真咬咬下唇，不敢接话，一双眼睛只盯着自己裙摆下露出的一对脚尖。
马车里点着一盏小灯。
灯色昏昏，勉强照出一小片光亮。
昏暗的光线打在宁真被掌掴过的脸颊上。
她平日脸色苍白，乍一受刑，伤痕便十分明显。
此刻脸上苍白处愈甚，而受伤的地方也愈红，被昏灯照着，殷红之下还隐隐泛着黑。
沈千行紧紧盯着她，见她垂首盯着自己脚尖，目光便顺着落在她裙摆上。
她裙角一处沾着一点泥渍，沈千行突然更加没好气：
“可知错在何处？！”
宁真不想回答。
李令仪也问她，沈千行也问她。
她有什么错？
可能便如李令仪所说，她错就错在不该随意插手这个案子。
如果没有硬要查此案，也不会有今晚这一遭。
她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样的苦！
一念至此，便委屈地想摸摸自己的脸颊，但正被沈千行盯着，想想还是作罢。
而对面那人显然不会因为她的沉默就放过她，见她不语，愈发厉声道：
“哑巴了？！”
眼看他似乎要动怒，宁真再不敢不说话，只好叹口气，给自己壮壮胆子，然后小声试探道：
“侯爷莫气，我已经知道哪里错了……我不该大张旗鼓去查，以至于被公主堵住，我该悄悄地查……嗯，不是，我应该先告诉侯爷，让侯爷带我去查！”
最后一句说的笃定，说完悄悄去看沈千行脸色。
他的脸色果然已好了不少，宁真暗道自己真是好聪明。
沈千行听着她这话，本来还想刺她一句，但听后面越说越是乖顺，不知怎的，心中那股郁气忽而便消散了。
最后只“哼”了一声，算作对她这番话的肯定。
宁真越发上道：
“哎呀，若早知查案如此危险，便早该听侯爷的话……侯爷英明神武，我若听了侯爷劝告，也不会遭此劫难……”
说着，摸上自己脸颊，撇撇嘴：
“唉！无论如何，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错至此，侯爷还肯来救我，可见侯爷乃是这洛阳城中第一好的上峰……能在侯爷手下做事，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可真羡慕龚使和姚副使啊……”
骑马在外一向冷厉的龚道听了这话都差点没绷住。
但对面，沈千行的神色却仍是淡淡：
“少拿好话搪塞我。”
顿了顿，又道：“以后小心些。”
宁真知道这是哄好了，立刻笑起来：“遵命，侯爷！”
方才低着头委屈巴巴时看着脸上伤痕极为可怖，此刻笑了起来，却又显得有些滑稽。
偏偏宁真还呛了一口气，忍不住咳嗽两声，沈千行看看她，终于彻底展颜：
“行了，说说吧，查到什么？”
宁真便把如何问询李令仪的事说了。
沈千行听完没什么表示。
谁知宁真却忽然道：“其实今天这顿巴掌也不算白挨，起码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安昌公主并不是真的想杀我。她……应该不是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