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九点,音浪热搜爆了。
第一条,#我爸是马总#。
第二条,#临江一半的楼都是我家水泥#。
昨天下午那场直播,一万零七百个人看着,录屏的不止温书瑶一个。
一夜过去,片段被剪出了几十个版本。
有人把“临江市一半的楼,水泥都是我家的”和“哥,哥,我错了”剪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两分半,配上《好运来》,做成了鬼畜。
播放量过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大家笑完了,开始扒。
“临江一半的楼?那我住的这栋,是那一半?”
“我家去年刚交的房,客厅墙上裂了一道缝,物业说是热胀冷缩,我信了一年。”
“这不像吹牛,像自首。”
“家人们,我爸是李刚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我爸是马总。”
上午九点四十,临江市住建局发了一条通报,说已经关注到网上反映的情况,将对景大建材供货的在建和已建项目,开展混凝土及原材料质量抽检。
十一点刚过,又发了一条。
首批抽检结果:景大建材供应的水泥,实际标号与标称不符,存在以低充高,所附检测报告系伪造。
相关项目即日起停工整改,案件已移交有关部门。
两条通报中间,只隔了一个多小时。
评论区有人问,这么快,检测出结果不得几天吗?
底下有人回:人家城南项目昨天下午就送检了,我表哥就在工地上,昨天四点多来了一车人,取了样就走。
……
四零二阶梯教室,第三节课,高数。
讲台上的老师在讲泰勒展开,一黑板的式子。
林洛坐在倒数第三排,手机压在课本底下,静音,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
他把那条通报看了两遍。
昨天晚上,他躺在钟家客房的床上,想过这件事要怎么办。
想到后半夜,没想出个结果,睡着了。
结果一觉醒来,网友已经把马家的账翻了个底朝天,住建局都出来了。
他还什么都没干。
林洛盯着屏幕,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效率,真滴快。
第二个念头是,城南项目,昨天下午就送检了。
他想起钟灵在车上说的话,就按规矩。
她真的只是按了规矩,规矩把马家咬住了。
第三个念头,他没往下想。
这股劲他见过。
他书里有一章写崩了,评论区一夜之间从“大大太会写了”变成“作者江郎才尽”,同一拨人,前后不到一个礼拜。
今天大家能把一个人捧上天,明天就能把另一个人踩进泥里,看的不是对错,看的是热闹够不够大。
现在热闹是马家的。
他把手机往课本底下又推了推。
左边,温书瑶在记笔记,一行一行,字很工整,头都没抬。
“好好上课。”
林洛把手机扣上了。
右边,温幼宁趴在桌上,本子摊开,泰勒展开她一个字没记,在最新那一页写了一行。
林洛在笑(看手机,偷偷的)。
写完,她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推完,又拿回去,假装没推过。
……
同一时间,临江城东,马家的别墅。
客厅里窗帘拉着,大白天开着灯。
马何躺在沙发上,脸上敷着冰袋,左眼肿得睁不开,一只手举着手机,刷一条,骂一句,刷一条,骂一句。
马江不在家,从早上七点出门,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打不通。
财务打了三回电话过来,银行的人打了两回,夏玉珍一回都没敢接。
她坐在餐桌边,手机屏幕上是那条住建局的通报,从上往下看,看到“移交有关部门”,手指头就开始抖了。
那两个丫头片子?
不可能。
马江昨晚回来的时候说,可能是真的。
但她夏玉珍不信。
真是温家的千金,能看上一个穿九块九t恤的?能大下午跑到一个小派出所里去?
要她说,就是那个小畜生。
打完人,扭头就把视频往网上一扔,找人带节奏,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晚上,全网都在扒景大,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个打人的,反倒成了英雄。
她咽不下这口气。
翻出一个号码,是做网络营销的,以前她给店里刷过好评。
“三万,今天之内,我要这个小子比我儿子还臭。”
那边问她,有什么料。
夏玉珍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一个远房外甥,外甥在临江大学读大三。
不到一个钟头,外甥发过来一长串东西。
林洛,大一,计算机系一班。
向阳福利院长大,没爹没妈。
还有一条,是外甥他们系里有人在表白墙上发过的,说一班那个林洛在网上写小说,笔名叫枫叶,写的书叫《收留落魄双胞胎,我真没想谈恋爱啊》。
夏玉珍盯着那个书名,冷笑出声。
“双胞胎,还收留,真会写。”
她把这几条全转了过去。
中午十一点五十,音浪上多了一条视频。
标题是:孤儿小瘪三攀高枝,打人有豪门兜底。
视频里是林洛的学生证照片,还有他那本书的封面截图,作者那一栏,枫叶两个字被红圈圈出来。
配音是个ai女声,一字一顿。
“福利院长大,靠写擦边小说为生。
书里写收留双胞胎,现实里就去攀豪门双胞胎。
仗着女方家里有钱,当众把人打到住院,第二天,豪门出手,把受害者全家往死里整。
孤儿就是缺爱,见着有钱的就往上扑,大家看看,这就是现在的大学生。”
发出去五分钟,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一条比一条整齐。
“细思极恐,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一个穷学生打人怎么这么硬气。”
“已经去他书底下骂了,大家跟上。”
……
中午十二点,刚下课。
教学楼往南门去的那条小路,两边种着香樟,叶子密,太阳从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了一地。
四个人走在一块。
钟灵走在最左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头发披着,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林洛走在她右边,牵着温幼宁的左手。
温幼宁的右手牵着姐姐。
她今天没穿马丁靴,换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是书瑶早上从鞋柜里拿出来的,脚后跟那两张画了胡萝卜的创可贴,书瑶帮她换了新的。
温书瑶走在最右边,马尾扎得很高,书包单肩挎着。
前面几步,两个男生边走边刷手机。
左边那个瘦高个,叫叶弛,手指头往上划着,划着划着,停住了,眼睛越瞪越大,然后一巴掌拍在旁边那个人的胳膊上。
“张辰!你看这个!
孤儿小瘪三攀高枝,打人有豪门兜底!
就昨天欢乐谷暴打黄毛的那个!
他是孤儿!
还写小说,笔名叫枫叶,书名叫收留落魄双胞胎,卧槽,这是咱学校计算机系的!”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这条路都听见了。
张辰凑过去看,看完了,抬起头,往四周一扫。
扫到了他们。
路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来,掏手机,点开,低头看,看完,抬头,往这边看。
有人小声说“是他吧”,有人说“又是他们四个”,有人说“我靠,真是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