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房间门关严了，窗帘拉得死死的。
陈大海把今天收回来的钱全倒在床上。
刘洋拿出来的七千，陈卫东拿出来的四千，加上卖海螺珠分到的五百六和之前留在手里没存的零头，一张一张铺在被子上。
刘小兰蹲在床边，手指头一沓一沓地数，嘴巴跟着动，数到第三遍才抬起头。
“一万四千三百六。”
陈大海把数确认了一遍，点头，“存折里那一万不动，明天咱再存一万二进去，手里留两千三花着。”
刘小兰把钱按面额分好，大票的叠在一起，小票的夹在中间，整整齐齐码成一摞。
她双手捧着这摞钱，手指都在颤，前两天刚存了一笔一万，现在又有这么多了。
“大海，我都不敢信……前天还在发愁买船的钱够不够，今天船也有了，存折里也有钱了，手里还有剩的。”
陈大海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胸口发酸。
前世他们夫妻俩最多的时候手里也没超过三百块。
那三百块还是自己连着出了三天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才攒下来的。
结果赵秀英一上门，钱就没得了。
那种穷到骨子里的恐惧，这辈子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回。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陈大海把钱从刘小兰手里接过来，塞进枕头底下，拍了拍。
“睡吧，明天一早去存钱，存完了带你去医院做产检。”
刘小兰应了一声，钻进被窝里，背靠着陈大海的胸口。
“大海。”
“嗯？”
“我好怕这是做梦。”
陈大海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不是梦，睡吧。”
……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透。
陈大海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刘小兰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个装了一万二的布袋子，贴在胸口抱着。
骑到县城信用社，排队办了业务，把一万二存进去。
存折上的数字变成了两万二。
柜员把存折递回来的时候，刘小兰接过去看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出了信用社，陈大海没有往回骑，而是拐了个弯，往县医院的方向去。
县人民医院的大楼灰扑扑的，楼前停着几辆板车和自行车。
挂号窗口排着十来个人，陈大海排了二十分钟才挂上妇产科的号。
候诊区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刘小兰攥着陈大海的衣角，目光不安地扫着四周。
“大海，我从来没做过产检……万一查出什么毛病……”
“查出来了咱就治，比不知道强。”陈大海握住她的手，声音稳稳的。
心里却揪着一团。
前世小鱼出生的时候先天性心脏病。
大夫说跟孕期营养不良有直接关系。
那时候刘小兰整个孕期吃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白米饭配咸菜，重活一天没停过。
这辈子自己从重生那天起就开始给她补营养，能买的全买了。
但前面四个多月的亏欠补不回来。
他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今天非得查清楚不可。
“陈大海家属？”
护士喊了名字，两人进了诊室。
女医生四十来岁，戴着圆框眼镜，让刘小兰躺在检查床上，涂了耦合剂，探头在肚子上慢慢移动。
屏幕上模糊的影像在跳动，陈大海看不太懂，但他盯着医生的表情。
医生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陈大海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医生没有马上回答，把探头又挪了个角度，在一个位置停了好一会，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才把探头拿开。
她转过身来，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平静。
“胎儿心脏发育不太理想。”
刘小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脸刷地就白了。
“什……什么意思？我孩子心脏有问题？”
陈大海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强按下心慌，“医生，您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情况？严不严重？能不能治？”
医生抬手示意他们别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你们也不要太紧张，毕竟才六个月，胎儿没发育健全很正常。现在看到的只是发育偏慢，不代表有器质性病变。”
她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抬头看着陈大海。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补充营养，促进胎儿发育。肉，蛋，奶，每天都得有，别省着。过两个月再来检查，到时候胎儿大了，看得更清楚，再做判断。”
刘小兰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两只手捂着肚子，声音发颤，“万一……万一两个月后还是不好呢？”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和缓。
“就算真的有问题，现在医疗技术比以前发达多了，绝大多数先天性心脏病都能通过手术治好，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陈大海听到这句话，胸口那块大石头落了一半。
最坏的情况，就是跟前世一样。
前世小鱼，心脏病是能治的，只要有钱做手术，就能治好。
只不过自己当时拿不出那八万块，眼睁睁看着女儿在病床上一天天衰弱。
这辈子不一样了。
有钱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钱。
就算小鱼出生后真有问题也治得起。
但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女儿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陈大海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两只手握住刘小兰的手。
“小兰，你听到了，医生说的，只是发育慢，不是有病。咱们好好补身体，宝宝肯定会没事的。”
“而且医生说了，就算真有问题，也能治。咱们现在有钱了，以后会更有钱，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刘小兰看到陈大海沉稳的眼睛，慢慢地呼吸平了下来。
“嗯……我听你的。”
陈大海转过身，看向医生。“大夫，吃什么补最好？您给说说，我照着买。”
医生放下笔，摆了摆手。
“别乱买那些保健品，花冤枉钱。最管用的就是吃肉和鸡蛋，每天保证有蛋白质摄入就行。要是条件允许，喝点麦乳精，比啥都强。”
“好，我记住了，谢谢大夫。”
陈大海扶着刘小兰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等她情绪完全稳了，才骑车直奔县城百货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