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海心里暗暗感叹，这女人太会做生意了。
今天来的这几位，渔业局管着她的海鲜来源合不合规，公安局管着治安和牌照，造船厂虽然跟她没直接关系，但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路。
一道佛跳墙，成本最多一百来块钱，却能在这些人面前刷一波好感。
老鳖汤端上来了，白瓷大盆，汤色奶白，一股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
陈大海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买船，二是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帮忙。没有你们，我一个渔民啥也办不成。来，我先敬各位一杯！”
叶进军端起酒杯，笑着碰了一下，“客气了，你小子自己有本事，我们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
杯子碰在一起，酒灌下去，气氛一下就热了。
李航尝了一口老鳖肉，眼睛亮了。
“这鳖炖得火候刚好，肉都化在嘴里了。七八斤的野生鳖，我干了二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叶进军也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鲜！比饭店里养殖的强十倍都不止。”
那边吴丽已经跟江英聊上了，“江姐，您家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
“一个闺女，今年六岁了，刚上一年级。”
“六岁呀！最可爱的时候。我家大龙小龙一个八岁一个五岁，皮得我一天打三顿都不解气。”
吴丽嘴角翘着，声音里带着笑，“闺女好啊，闺女贴心，以后长大了是妈妈的小棉袄。”
江英被她逗笑了，两个人越聊越投缘，从孩子聊到学校，从学校聊到县城哪家裁缝做衣服好看。
陈大海放了心，全力招呼叶进军和李航。
酒过三巡，话头自然就多了。
陈大海夹了块佛跳墙里的鲍鱼放到叶进军碗里，随口问了一句，“叶局长，明天中秋放假，您有安排没？”
叶进军摇头，“没什么事，在家待着。”
“那明天跟我出海钓鱼去？”陈大海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热络。
“我刚买了船，明天正好试试海钓，晚上回来加个餐，中秋嘛，热闹热闹。”
叶进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海钓？在船上钓？”
“对，开到外海去，那边鱼多，石斑，鲈鱼，黄花鱼，什么都有。”
“这个好！”叶进军闻言了立马应声，“我从小就想出海钓鱼，一直没机会，明天算我一个！”
李航也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凑过来，“能带上我不？我在造船厂干了十几年，还没正经在海上钓过鱼呢。”
“当然能！”陈大海给两人又倒了一杯酒，“明天早上九点，凤尾村码头见。”
叶进军端起杯子跟陈大海碰了一下，转头看向江英，“小江，明天一起？”
江英摆了摆手，笑着摇头。
“我就算了，晕船。不过我家那口子肯定有兴趣，他每天嚷嚷着要出去钓鱼，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
叶进军乐了，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吃完饭我去约他。”
他转头看向陈大海，手往江英方向一指，“给你介绍一下，小江的丈夫叫郑浩军，商业局主任。”
陈大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商业局主任。
以后开海鲜酒楼，营业执照，卫生许可，工商登记……哪一样不得过商业局的手？
有了这层关系，到时候办手续能省多少事？
人脉这东西，就是一个连着一个的。
认识了叶进军，就认识了江英。
认识了江英，就认识了郑浩军。
每认识一个人，路就宽一分。
陈大海压住心里的喜意，脸上保持着平淡的笑，“那太好了，明天一起，人多热闹。”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才散。
临走的时候，叶进军拍着陈大海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明早九点，凤尾村码头，我准时到。”
江英也跟吴丽握了握手，“嫂子，今天聊得开心，改天到家里来坐。”
吴丽笑得满面红光，“一定一定，江姐有空尽管叫我。”
送走了人，陈大海站在鲜味楼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吴丽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怎么样？我表现还行吧？”
“嫂子你是这个。”陈大海竖了个大拇指。
吴丽咧嘴笑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
陈大海没有耽搁，带着吴丽直奔县城最大的渔具店。
店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陈大海一样一样地挑，全挑最好的。
系统给了他满级海钓技术，什么装备配什么鱼种，什么线组搭什么鱼竿，脑子里清清楚楚。
海竿三根，矶竿两根，配套轮子全是碳素的。
鱼线买了五盘不同磅数的，鱼钩从一号到八号各来一盒。
铅坠，浮漂，天平架，三脚架，一样没落。
吴丽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你这买的比人家开渔具店的还全。”
“明天请的是领导，装备不行人家钓不上鱼，那不白请了？”
收银台那边算完账，店员报了个数，“一共四百八十六块。”
陈大海掏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不用找了。”
……
出了县城，天已经黑透了。
路上分了岔口，陈大海停下车。
“嫂子，你先回刘家村吧，跟小兰说一声我晚点回去。我得先回凤尾村一趟，有点事办。”
吴丽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多问，“行，你早点回来。”
两人各自骑车，一个往北，一个往东。
回到凤尾村，陈大海先把钓鱼装备扛回家，放在堂屋角落里。
然后他坐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
一笔一划地写，断亲书。
即日起，陈大海与陈大山断绝一切兄弟关系，各自财产各自所有，互不往来，互不牵扯。
双方父母赡养另行商议，但陈大山的一切债务，官司，纠纷，与陈大海无关。
写完了，他把纸吹干，折好揣进口袋里。
站起身，推开门。
……
刚进老宅。
“大海！你来了！”
赵秀英小跑着迎上去，“快进来快进来！妈就知道你心善，不会真不管大山的……”
陈德贵也从屋里挪出来了，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大海，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坐，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