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阿灵顿。
海军作战部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和前一晚不同,这次桌面上没有讨论“去不去”。
伦敦已经原则同意。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怎么让邓肯号跑得足够好看。
墙上挂着北大西洋航线图,红蓝两色标记铺得密密麻麻。
理查德森站在图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邓肯号从朴茨茅斯出港。”
“第一段,英国海军护送,并清扫外航道。”
“第二段,进入北大西洋中部,接入美军远程战术网。”
“第三段,抵达美国东海岸外海演训区。”
“观摩舰在安全圈外。”
“国会军事委员会成员、预算顾问和防务媒体,只在观摩舰数据舱看实时数据和延迟画面。”
他回头看向技术主管。
“科目重新念一遍。”
技术主管翻开文件。
“高速转向。”
“全雷达开机。”
“电磁压制。”
“综合电力系统高负载切换。”
“近防系统模拟拦截。”
“舰载直升机进近、悬停、甲板锁定支援。”
“与美军新型试验舰短窗口同场联动。”
会议室里,几个承包商代表坐得笔直。
有人眼圈发红,像熬了三天夜。
罗罗代表却精神得有些亢奋。
这次演训如果成功,罗罗能从股价、订单、技术声誉三条线回血。
美方ddg项目也能继续向国会要钱。
对他们来说,邓肯号不是军舰。
是会移动的救命绳。
理查德森把马克笔盖上。
“我要的不是普通航行数据。”
“我要漂亮数据。”
技术主管低声道:
“上将,漂亮和真实之间,需要留出工程安全边界。”
理查德森看着他。
“你觉得国会会给我们留边界吗?”
没人吭声。
美军新型试验舰的资料被投到屏幕上。
舰体还带着实验编号,吨位不大,电力系统却堆得凶。
全舰电推、雷达阵列、激光拦截预留接口、电子战舱,一样不少。
项目办公室主任开口:
“这艘试验舰是为ddg-1000flightii验证局部系统用的。”
“它不会和邓肯号并排极限跑。”
“只做短窗口联动。”
“媒体可以拍成‘美国平台与盟友成熟动力链协同展示’。”
马蒂斯坐在主位,声音低沉。
“国会人员名单呢?”
副官递上文件。
“三名军事委员会成员。”
“两名预算委员会顾问。”
“一名长期支持海军造舰计划的参议员。”
“还有一批防务媒体。”
罗罗代表立刻补了一句。
“我们的媒体材料已经准备好。”
“标题初稿是——《西方海军电力舰队仍领先世界》。”
理查德森瞥了他一眼。
“标题少写点。”
“船先别趴窝。”
罗罗代表尴尬地闭上嘴。
马蒂斯翻看演训方案。
“高海况安排在几级?”
“预计四到五级。”
“找五级上沿窗口。”
技术主管脸色一紧。
“部长,五级以上对直升机起降科目不友好。”
马蒂斯抬头。
“所以不做实降。”
“进近、悬停、甲板锁定,数据够了。”
“国会要看到压力。”
“不是看海上散步。”
理查德森沉默两秒。
“电子压制强度呢?”
技术主管迟疑。
“如果全频段压制叠加雷达满功率和高速机动,动力系统的负载变化会更尖锐。”
理查德森冷声道:
“就是要尖锐。”
“ddg-1000flightii面对的不是靶场。”
“是华夏的舰队、无人机、潜航器和电磁压制。”
“我们不能用幼儿园难度说服国会。”
罗罗代表忍不住道:
“上将,邓肯号毕竟不是mt30实舰平台。”
“我知道。”
理查德森盯住他。
“所以别在报告里写蠢话。”
“邓肯号证明的是高负载海军动力控制链。”
“mt30由台架数据和伊丽莎白女王级历史曲线补。”
“但镜头里,国会只需要看见一件事。”
“北约的船还能跑。”
罗罗代表喉咙发干。
他想说,能跑不等于能被极限折腾。
可这句话一出口,订单就没了。
马蒂斯合上文件。
“对外口径确认。”
“北约海军技术协同验证。”
“跨大西洋工业合作。”
“盟友平台与美国未来舰队的体系联动。”
他停了一下。
“告诉项目办公室。”
“如果邓肯号的数据漂亮,减配方案暂缓。”
“如果数据难看。”
理查德森接过话。
“ddg-1000flightii回炉。”
承包商代表的脸瞬间白了。
演训?这是公开处刑前的最后申诉!
另一边。
英国朴茨茅斯军港。
邓肯号停在码头边,灰色舰体被清晨冷光压出硬线条。
甲板上,水兵来回奔走。
工程舱里,技术人员围着新换的热管理单元做最后检查。
一名年轻军官擦了擦额头汗水。
“e-47传感器校准值再跑一遍。”
旁边工程师回道:
“已经跑第三遍。”
“再跑。”
“美国人要看数据,咱们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工程师嘀咕。
“他们看笑话?”
“他们是怕自己先成笑话。”
年轻军官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舰长威尔逊走进动力控制舱,所有人立刻站直。
“别紧张。”
他看了一圈屏幕。
“我们是去演训,不是去参加葬礼。”
工程师小声道:
“舰长,这次科目有点狠。”
“狠才轮到我们。”
威尔逊戴上耳机,目光落在主控屏。
“邓肯号是皇家海军的船。”
“不是罗罗的广告牌,也不是美国ddg的拐杖。”
“到了海上,听舰长的。”
这句话一出,舱里不少人胸口都松了半截。
同一时间,码头外海。
英国海军两艘巡逻艇正在清扫航道。
声呐兵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像打了结。
“长官,昨夜低频脉冲没有再次出现。”
“消失了?”
“不。”
声呐兵放大区域。
“它离开了清扫区。”
军官脸色一沉。
“往哪儿走?”
“西偏南。”
“像是在等邓肯号出港后的航线。”
军官骂了一句。
“这鬼东西还会看航海公告?”
声呐兵没敢接话。
京城,303所地下五层。
同一条轨迹,也出现在盘古主屏上。
周群把邓肯号原始动力声纹调出来。
“原始动力声纹在这里。”
“出港前维护后的低频泄露样本在这里。”
“对比后,有个问题。”
许燃坐在桌边,手里转着笔。
“说。”
周群把两条曲线叠到一起。
“它升级后的电力控制接口,有一段响应曲线像昆仑-祝融兼容层。”
老郑凑近看了两眼,冷笑出声。
“外壳换得挺干净,底层习惯没换。”
陈容与拍手。
“老郑这句可以上墙。”
简瑶没有笑,她指着曲线中段。
“不是完整抄。”
“他们做了商业封装。”
“外层控制协议换了,日志格式换了,诊断接口也换了。”
“可底层响应习惯没换。”
“就像一个人换了西装,走路还是内八字。”
石磊视频窗口里传来一句:
“这比喻好懂。”
王卫国接话。
“你当然好懂,陆军看人走路看得多。”
石磊不服。
“我们还看履带。”
吴建邦直接打断。
“许燃,能不能从合规链上卡死它?”
李援朝也看向许燃。
“如果那段动力链里有我们的标准影子,法律和技术上,都能做文章。”
“截断供应,邓肯号这次演训就没了。”
“美方ddg项目少一根救命绳。”
许燃放下笔。
“现在卡,它只是坏一艘船。”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燃点开美军ddg-1000flightii计划树。
“让它跑。”
“让它在国会眼皮底下跑。”
“跑得越漂亮,他们越舍不得换。”
“等未来主力舰队都把这套接口当命脉。”
他抬眼。
“再说断不断。”
这句话落地,几个视频窗口里都静了一下。
吴建邦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
“毒!”
“不是,我是说高明。”
王卫国也笑了。
“老吴,你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石磊摸了摸下巴。
“这不就是给敌人递拐杖?”
“先让他拄习惯。”
“哪天一抽,摔得更瓷实。”
陈容与啧啧两声。
“石将军,你这文化水平也涨了。”
石磊得意。
“近朱者赤。”
周群冷声补刀。
“近许燃者缺德。”
会议室里笑声一下炸开。
李援朝也没忍住,咳了一声才压住。
“说正事。”
“未知低频声源怎么处理?”
林毅调出北大西洋观测网。
“我们通过祝融标准联盟接入的能源浮标,已经进入连续采样。”
“b-17、c-09、d-22三组节点,能覆盖邓肯号出港后前两段航线。”
“全程按民用海洋环境采样走。”
“美国那边不会察觉。”
陈容与举手。
“他们以为台下坐的是国会议员。”
“其实第一排是咱家的收音机。”
吴建邦乐了。
“敌人表演,咱们听票。”
“关键他还自己掏油钱。”
许燃看着屏幕,语气平稳。
“记录两份数据。”
“第一,邓肯号全程声纹。”
“第二,未知低频声源轨迹。”
“二者不要混。”
周群点头。
“明白。”
简瑶忽然开口。
“如果未知声源与深渊龙骨再次同频呢?”
屏幕角落里,冷备数据库状态还挂着黄色标记。
所有人都看了一眼。
陈容与摸了摸胳膊。
“别说,这名字每次跳出来,我都感觉实验室空调降了两度。”
老郑皱眉。
“深渊龙骨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还没拆明白。”
“之前只是冷备响应。”
“这次外部声源明显有主动规避行为。”
“不能简单当背景噪声。”
李援朝沉声道:
“许燃,你定。”
许燃抬手,在屏幕上划出三条线。
“第一,不解开深渊龙骨核心隔离。”
“第二,外部声源只观测,不刺激。”
“第三,如果它进入邓肯号演训区,把所有观测节点提高到最高采样率。”
林毅立刻记录。
“是否通知英国?”
许燃摇头。
“现在通知,他们会取消出港。”
“这场戏不能停。”
李援朝皱了皱眉。
“如果那东西有威胁?”
许燃看向邓肯号航线。
“目前没有攻击参数。”
“只有规避和伴随。”
“如果它出现主动逼近、锁定或能量异常,就走民用海事安全警报,把船推开。”
“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
“先看它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