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又想动。”
许燃看着他，“是必须把它从试验大厅搬进工业账本。”
他停了一拍，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月背氦-3和l1枢纽，是未来的资源锚。”
“可别人今天拿美元卡你脖子，不会等你一年后把月背基地建完。”
“天上的锚是未来，地上的锚是今天。”
“红岸一号，就是把那把火先按进地面的工业系统里。”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合肥科学岛，east极限点火试验。
三亿度等离子体，稳定约束一小时。
那一次，许燃用“奇对称位形”和“法拉第之握”，证明华夏已经摸到了聚变之火。
可摸到，不等于能用。
老郑的声音有些发干。
“east解决的是约束。”
“真要当能源锚，必须有净能量增益，必须有长周期材料寿命，还必须有氚自持。”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504厂高纯度氚和氦-3不是已经做到两公斤级了吗？按理说，实验堆不至于缺料。”
许燃点了点头。
“那两公斤级产能，更多是给推进器工况和极限试验窗口准备的高纯料。”
“纯度够，价格也够高，结构上也不是拿来给工业示范堆长期喂料的。”
“够把枢纽站推上l1，够做短时高纯点火，不等于能拿来长期跑工业周期。”
“工业锚不能靠天天烧实验料。”
“它必须自己会生、会循环、会把成本打下来。”
老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所以你要上增殖毯。”
“对。”许燃点头，“红岸一号不做普通点火示范。”
“做三件事。”
“第一，净能量增益。”
“第二，锂基增殖毯氚自持。”
“第三，微秒级边界控制阵列。”
李援朝盯着他。
“你要建一座真正能往外吐能量的示范堆？”
“不是商用并网。”许燃道，“但要让全世界看到，它已经不是实验室里的太阳。”
“它开始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简瑶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听懂了。
聚变推进解决的是把东西送上去。
红岸一号解决的，是把账本留在地上。
老郑缓缓吸了口气。
“风电、光伏、电池储能，都撑不起全球工业锚点。”
“能源锚不是宣传口径。”
“要全天候、可调度、低成本、还能复制。”
“如果聚变真能做到氚自持，它确实有资格。”
李援朝的声音压得很低。
“多久？”
“六个月。”
李援朝眼皮一跳。
“你再说一遍。”
“六个月内，在红岸基地建成红岸一号净能量增益与氚自持示范堆。”
许燃停了半拍。
“只要它点火成功，并完成闭环增殖验证，石油美元的预期就会先裂。”
科尼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ifyoudothis……”
他换成生硬的中文。
“石油美元会被打穿。”
许燃看向他。
“不是打穿。”
“是让它从主票，变成旧票。”
李援朝盯着许燃，沉默了几秒。
“红岸基地能用？”
“能。”
许燃点开基地结构图。
“红岸有山体空腔、冷却水系、旧低频阵列、离线计算中心，还有早年废弃的高功率脉冲电源隧道。”
“设备不从零开始。”
“科学岛验证了法拉第之握。”
“朱雀的飞行数据让gmfc补齐了高维湍流边界。”
“上沪那边，烛龙试验线正在跑七纳米先导流程。”
“缺的，只是把这些东西压进一座真正的工程堆。”
简瑶看着屏幕。
“最难的还是实时控制核。”
“gmfc边界预测在east上能跑，是因为试验尺度还可控。”
“红岸一号一旦追求净能量增益，等离子体体积、能量密度、中子通量都会上来。”
“毫秒级控制不够。”
许燃道：
“要微秒级。”
周群脸色变了。
“那就是千亿级节点的低延迟控制阵列。”
“外部云算力不能碰，西方芯片更不能碰。”
许燃看向她。
“所以红岸一号控制器，必须全部国产化。”
老郑拍了拍桌面。
“第一壁材料呢？”
“中子轰击会把材料打成筛子。”
陈容与下意识举手。
“祝融鳞能改。”
“给太阳修下水道嘛，我熟。”
许燃瞥了他一眼。
“这次不是修车库。”
“你和老郑做钨基拓扑散热层。”
“第一周出样。”
陈容与当场垮脸。
“我就不该接话。”
许燃起身，走到墙边保险柜前。
指纹、虹膜、声纹，三道锁依次打开。
就在保险柜弹开的瞬间，淡金色系统提示在许燃眼前展开。
【检测到战略能源锚点任务触发】
【聚变之火分支已解锁】
【可兑换：锂基增殖毯中子谱耦合模型】
【可兑换：强约束晶格超导相变窗口模型】
【可兑换：gmfc等离子体边界预测核】
【总消耗积分：500000】
【是否确认】
许燃没有停顿。
确认。
【积分-500000】
【锂基增殖毯中子谱耦合模型载入中……】
【强约束晶格超导相变窗口模型载入中……】
【gmfc等离子体边界预测核载入中……】
【载入完成】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异样。
众人只看见许燃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手稿。
纸页不厚，却密密麻麻写满公式。
他把手稿放到桌上，推给简瑶。
简瑶低头。
第一行，她还算平静。
第二行，她呼吸就轻了。
翻到第三页时，她猛地抬头，眼底像被一道电流击穿。
“锂铅增殖毯的中子谱反演？”
“你把增殖区、冷却区、屏蔽区和第一壁热流耦合到同一个边界算子里了？”
她又往后翻。
“等一下。”
“这个边界项……”
她的声音变了。
“这是gmfc在等离子体边界上的工程化版本。”
“不是乱了以后再压。”
“是提前预测它下一步往哪里撕。”
老郑听得头皮一麻。
“讲人话。”
简瑶盯着公式，指尖都在发颤。
“科学岛那次，法拉第之握是让等离子体自己把自己绑起来。”
“可红岸一号要的是工业堆，不是一次极限试验。”
“温度、密度、中子通量、燃料补给、第一壁散热，全都会互相咬。”
她抬头看向许燃。
“这套模型不只是管关太阳。”
“它连太阳吃什么、吐什么、会先烫坏哪里，都一起算进去了。”
陈容与咽了口唾沫。
“这是给太阳配食堂、配厕所、还顺手上了笼头。”
许燃把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强约束晶格超导相变窗口，解决高场磁体成本和稳定性。”
“gmfc边界预测核，解决微秒级控制。”
“锂基增殖毯中子谱耦合模型，解决氚自持。”
“红岸一号，不是为了重复east。”
“它要证明，聚变能进入工业周期。”
李援朝忽然笑了。
“行。”
“上面我去说。”
“你要山，我给你山。”
“你要电，我给你电。”
“你要人，我给你把老院士从被窝里请起来。”
陈容与小声嘀咕。
“这也能叫请？”
李援朝眼一瞪。
“你有意见？”
陈容与立刻抬手。
“没有，我热爱加班。”
简瑶低头又看了一眼手稿。
“你要闭关。”
许燃点头。
“最后卡脖子的还是实时控制核。”
“边界预测核不是写个方程就能上机。”
“它需要一套真正能跑起来的国产高密度低延迟控制阵列。”
周群开口：
“我调烛龙光场团队过来。”
许燃摇头。
“上沪那边不能停。”
“七纳米先导流程今晚还在跑，临港试验线由秦立成和张怀民盯着。”
“美国金融刀落下来之前，我们还得给全世界看另一张牌。”
林毅抬头。
“上沪临港？”
“对。”
许燃把手稿合上。
“红岸一号立项。”
“昆仑结算不退。”
“车端后门证据立刻放出去。”
“辐射资金链和金融氧气切断计划，先压在隔离库里。”
“他们想用美元清算让企业窒息，那就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未来真正的能源阀门，正在华夏手里装配。”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
众人陆续离开。
简瑶留在门口，递给许燃一杯温水。
“你睡了多久？”
“十四分钟。”
“你管这叫睡？”
“闭眼也算。”
简瑶看着他，终究没劝。
她只是把手稿按回他怀里。
“你儿子今天会爬了。”
许燃动作停了一下。
简瑶轻声道：
“别真把太阳当玩具。”
许燃接过水杯。
“等我把它关进笼子，带他来看。”
简瑶白了他一眼。
“先把你自己关进办公室吧。”
许燃走进物理隔离实验室。
最后一道门落锁。
淡金色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gmfc等离子体边界预测核载入完成】
【实时控制核缺失项：千亿级低延迟国产控制阵列】
【建议构建：红岸一号离线控制池】
门外。
红岸旧低频阵列的只读告警屏，突然弹出一行红字。
【红岸旧低频阵列异常唤醒】
【收到未知低频脉冲】
【该阵列未接入盘古】
【该阵列未接入红岸一号控制池】
【波形相似度：97.3%】
【匹配对象：北大西洋异常低频源】
简瑶猛地抬头。
这不是它第一次隔着门缝朝303所吹口哨。
只是这一次，它吹到了红岸门口。
合金门内，许燃刚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方程。
下一秒，红岸旧阵列的第二次脉冲，重重砸进了只读隔离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