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保持满基础推力。
二十二点四吨。
数字没有波动。
高振远站在主屏前，连椅子都没碰。
他身后的空军评审组同样没人说话。
对比屏上，两条曲线一高一低。
现役顶尖传统航发最大军用推力，十八吨。
零号发动机基础推力，二十二点四吨。
差距百分之二十四。
这不是多出几百公斤，是硬生生跨过四点四吨。
高振远低声问道：
“赵老，现役发动机如果强行拉到这个推力，能撑多久？”
赵克明看了他一眼。
“上不去。”
“强行超温呢？”
“先烧涡轮叶片，再毁轴承。”
高振远盯着淡蓝色尾焰。
“二十二点四吨，真没开加力？”
测控工程师把油门状态放大。
“主燃烧室工作。”
“加力燃烧室关闭。”
“外涵道处于高流量涡扇状态。”
“数据每毫秒记录一次。”
王卫国压低声音。
“老高，现在还想装旧发动机？”
“推力高，不代表适合装机。”
高振远话音刚落，另一个数据窗口跳了出来。
【单位推力耗油率：0.412】
【对比基准：0.808】
【降幅：49.0%】
高振远愣了两秒。
“多少？”
负责油路计量的专家同样盯着屏幕。
“下降百分之四十九。”
“核过没有？”
“已经核了三次。”
“燃油密度补偿做了吗？”
“做了。”
“管路残余量？”
“实时扣除。”
“环境温度影响？”
“按二十七点三摄氏度修正。”
王卫国一步挤到屏幕前。
“这意味着什么？”
赵克明调出歼50任务剖面。
“相同推力下，耗油接近减半。”
“歼50不增加油箱，不占武器舱，不牺牲隐身外形。”
“按高低空混合任务计算，作战半径能从一千五百公里提升到两千三百公里。”
大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八百公里。
对普通飞机来说，是一段航程。
对隐身战机来说，却意味着机场不用往前推，预警机不用冒险靠近，空中加油机也能躲在更安全的位置。
严松忽然开口。
“我申请复核。”
赵克明转过头。
“你怀疑零号车间造数据？”
“我怀疑设备。”
严松语气没有波动。
“推力提升百分之二十四，耗油率同时下降百分之四十九，超出传统航发经验太多。”
“越是漂亮的数据，越需要第二条证据链。”
许燃直接点头。
“同意。”
赵克明皱眉。
“主测力台正在工作，怎么复核？”
“切入备用测力系统。”
测控负责人吃了一惊。
“许总师，两套系统同时挂载，会引入附加振动。”
“补偿掉。”
“切换期间可能出现零点漂移。”
“先并行十秒，再剔除漂移量。”
“燃油数据呢？”
“接入独立流量计，重新计算单位推力耗油率。”
“明白！”
备用系统接通。
三条独立数据链同时刷新。
主测力台采用应变测量。
备用系统通过液压载荷和支点位移反推。
独立燃油流量计拥有单独的供电、采集和标定链。
三套系统原理不同，终端也没有共用。
十秒后，数字同时锁定。
【主测力系统：22.401吨】
【备用测力系统：22.397吨】
【主燃油系统耗油率：0.412】
【独立流量计耗油率：0.414】
推力偏差只有四公斤。
耗油率偏差不到百分之零点五。
严松身后的评审专家反复核对原始数据。
“偏差在误差范围内。”
“不是传感器。”
“也不是标定问题。”
另一个温度窗口随之弹出。
【尾喷温度：低于设计值60.3c】
严松盯着数字。
“推力超出目标零点四吨，尾喷温度还低六十度？”
赵克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说明燃烧室没吃满。”
“还有余量。”
王卫国扭头看向试车台。
“二十二点四吨还不是极限？”
许燃说道：
“这是基础模式。”
“距离极限还早。”
严松重新拿起记录本，在刚才的质疑项后写下结论。
“主备测量系统相互印证。”
“推力数据有效。”
“耗油率数据有效。”
他合上笔帽。
“我撤回质疑。”
赵克明看着他。
“撤得倒快。”
“质疑数据是我的工作。”
严松迎着他的目光。
“承认数据，也是我的工作。”
赵克明脸上的冷意散去几分。
“行。”
“这句话像个风险评估官。”
许燃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还有二十三分钟。”
“准备进气畸变测试。”
高振远立刻抬头。
“当前还在做稳态测试。”
“真实飞机不会在标准空气里稳稳飞三十分钟。”
许燃打开进气畸变控制界面。
高振远向前一步。
“我要直接上大迎角进气畸变。”
“不是模拟曲线。”
“用畸变发生器往它的进气端送乱流。”
赵克明皱眉。
“会干扰三十分钟稳态数据。”
“稳态不等于环境不变。”
许燃调出歼50大迎角工况。
“启动畸变发生器。”
测控负责人确认道：
“当前推力二十二点四吨，直接上畸变？”
“直接上。”
“目标多少？”
“先到百分之十五。”
巨型畸变网在进气端转动。
原本均匀的空气被切成高压区和低压区。
压气机入口总压开始扭曲。
【畸变指数：5%】
【8%】
【12%】
高振远说道：
“现役发动机在百分之十五附近，喘振裕度会快速下跌。”
数字正好跳到百分之十五。
所有人看向喘振曲线。
没有变红。
也没有剧烈波动。
曲线只是轻轻压低，随后又抬了回去。
赵克明眼睛一亮。
“涵道阀动了！”
屏幕上，十六段进气边界同步调整。
左侧高压区缩小开度。
右侧低压区扩大流量。
压气机导叶跟着偏转。
发动机没有被动吞下那团乱流。
它和进气系统一起，把乱流拆开了。
高振远立刻开口。
“加到百分之十八。”
【18%】
推力保持二十二点四吨。
“百分之二十。”
【20%】
“二十二。”
【22%】
试车台的轰鸣依旧厚重。
主屏上，分布式进气控制、涵道阀、十一级导叶和尾喷口同时动作。
四套过去各自运行的机构，此刻追着同一条流场边界调整。
秦岳山盯着入口总压图。
“这才叫机发一体。”
“不是发动机单独适应飞机。”
“是飞机和发动机一起处理空气。”
高振远继续说道：
“百分之二十五。”
赵克明猛地扭头。
“传统发动机百分之十五就接近危险区！”
“我要首飞证明。”
“这不是首飞，是拿畸变气流硬撞压气机！”
许燃盯着实时反演曲线。
“继续。”
畸变指数冲上百分之二十五。
压气机出口压力出现短暂波动。
零点十二秒后，涵道执行机构完成重构。
波动被压平。
喘振裕度重新回到百分之十九以上。
高振远手心已经冒出汗。
“还能加吗？”
“可以。”
“百分之二十七。”
畸变发生器再次旋转。
乱流撞进进气端。
整台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震响。
几名工程师的手指已经按在紧急停机键旁。
【畸变指数：27%】
【推力：22.39吨】
【喘振裕度：18.6%】
【燃烧状态：稳定】
没有喘振、熄火，连尾焰都没散。
高振远看着屏幕，半天没出声。
王卫国问道：
“还测吗？”
高振远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
“恢复标准进气。”
“畸变测试，通过。”
赵克明长出一口气。
他握了一整晚的右手终于松开。
掌心里，全是指甲压出的红印。
计时器继续前进。
【00：29：53】
“七秒！”
“燃烧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核心叶片温度稳定！”
“轴承振动低于限值百分之五十三！”
“尾喷温度正常！”
“燃油流量稳定！”
【00：30：00】
蜂鸣声响起。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
控制大厅安静了半秒。
下一刻，几百人同时站了起来。
“过了！”
“基础模式一次通过！”
“二十二点四吨，整整三十分钟！”
“百分之二十七畸变没有喘振！”
欢呼声撞上控制大厅顶棚。
赵克明双手撑住主控台，肩膀颤了两下。
为了这个数字，国内航发人追了几十年。
过去，推力差一吨，要追几年。
油耗降低几个百分点，整个研究所都能为之振奋。
如今这台没有型号的发动机，一次点火，把基础推力推到二十二点四吨，油耗砍掉近一半，还扛住百分之二十七进气畸变。
秦岳山看着试验记录。
“叶片温度比预测低四十八度。”
“轴承振动没有出现累积。”
“燃烧室效率没有衰减。”
“首轮试车，一次通过。”
试飞局专家飞快计算验证周期。
“按旧流程，这些数据至少需要六个月反复排故。”
“试车台占用、样机损耗和拆检成本，保守估算能省十二亿元。”
高振远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
他拿起旧发动机备选方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笔划掉审批栏里的保留意见。
【撤回旧动力首飞适配方案。】
【同意歼50首飞原型机采用零号变循环动力。】
签名。
盖章。
王卫国一把抓住文件。
“真撤了？”
“你不想要，我可以收回。”
“想得美。”
王卫国将文件压在胸前。
“歼50从设计图开始，就没打算用旧心脏。”
严松也拿起风险评估表。
“空军首飞风险评估组更新结论。”
“基础推力、耗油率、畸变稳定性均达到首飞要求。”
“旧动力风险预案终止。”
“零号变循环发动机进入首飞动力序列。”
赵克明闭了闭眼。
这一关，终于过了。
高振远转向许燃。
“基础模式通过。”
“首飞动力方案，我签了。”
“后面两种模式不影响首飞低风险科目，可以按计划继续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