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横在路边的皮卡车，远光灯开着，把前方几十米的国道照得雪亮。


    皮卡车后方是一条岔路口，路牌上写着三个字：石桂村。


    再近一点，他看清了皮卡车旁边的景象。


    一个人跪在路旁，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的眼神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夜煞引擎的咆哮声，眼皮动了动。


    不过他以为是幻听，麻木地低下头继续看着怀中那个女孩。


    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的碎石在微微震颤。


    他终于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猛地抬起头。


    夜煞的车大灯在黑暗中刺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小露！小露！你坚持住，我们有救了！”


    说完，他把女孩轻轻平放在地上，然后直接冲到路中央，双手敞开，用身体挡住了整条车道。


    沈夜的脚踩在油门上。


    挡路的人他见过不少，但这么不要命的还是头一个。


    他本想直接加速冲过去，可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双臂大张，一副撞死我也不走的架势。


    距离越来越近。


    沈夜看清了那个人。


    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身形瘦弱，戴着一副方框眼镜，镜片上全是灰。


    身上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看样子是个普通人。


    沈夜的脚从油门上移开，狠狠踩下了刹车。


    巨大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八条履带在路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那个男生全程闭着眼睛，直到刹车声停止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兽头和钢锥，距离他的脸不到一掌的距离，温热的引擎热气从进气格栅中涌出来，扑在他脸上。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从车头跳下来，手里提着一把黑色刀身带着暗红纹路的横刀。


    “你不要命了？”沈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很重。


    男生先是吓得浑身一激灵。


    看清沈夜的脸后，突然对着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夜原本一脸怒容，被这一跪一磕，也愣住了。


    他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拿物资换命的，没见过二话不说先磕头的。


    男生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多了一个红印，接着就有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黑衣男人，声音带着哭腔：“大哥，您行行好，求求你，救救小露吧，她快不行了！”


    沈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皮卡车旁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


    穿着和男生一样的校服，年纪相仿，小腹处的校服布料被鲜血完全染红了。


    在血嗅追踪的感知下，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在吊着。


    沈夜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生。


    “我凭什么救她？”


    男生张了张嘴，噎住了。


    然后他飞快地想到了什么，心一横，说道：“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做牛做马都行，只要你能救她。”


    “任何事？”沈夜的眼神多了几分戏谑，“你于我而言，有任何价值吗？”


    价值。


    这两个字落在男生的耳朵里，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低下头，开始在自己身上不断摸索着，但口袋翻了个遍，却什么也拿不出来。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我有价值！我是序列者，我能帮你做事……求求你，救救她，她快不行了……”


    序列者。


    沈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眼神也带着一丝打量。


    “序列者？什么序列？”


    男生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皮卡车旁的那个女孩，她的胸口几乎已经没有起伏了。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还是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铁匠。”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卑微到骨子里，“我的序列叫铁匠，我可以打造诡物，也能改装载具。”


    “只要你救她，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铁匠。


    沈夜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这个序列他之前在遇到和平车队时听到过，那个骑着葫芦跑了的赵刚，好像就是这个序列。


    这个序列不是战斗序列，但对很多车队而言，却是个香饽饽序列。


    就连黄昏互助会的博士，也在打探这个序列的消息，似乎也想招揽一个铁匠序列的序列者。


    这个序列战斗力不强，但功能性确实独一档的。


    很多车队要想提升整体实力，绝对离不开铁匠序列。


    虽然沈夜自己有修罗序列的血炼，但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有个铁匠，不但能帮车队其他人提升，也能掩盖这个秘密。


    想到这，他有些意动了。


    “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沈夜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女生。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有些害羞。


    “她……她是我女朋友。”


    沈夜沉默了两秒，随后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血戮收回戒指里，朝皮卡车那边偏了一下头。


    “抱她上车。”


    男生以为自己幻听，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他冲过去抱起女孩，跌跌撞撞地爬上夜煞的车厢。


    车厢内部的豪华程度让他愣了两秒。


    三扇卧室门，还有会议室、厨房和餐厅，并且中央空调在不断散发着舒适的冷气。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车。


    但他没时间惊讶，有些无处落脚。


    他和女朋友都很脏，生怕弄脏了这里。


    沈夜跟着上了车，平淡地说道：“把人放上沙发上吧。”


    随后从须弥戒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男生接过后又是一阵语无伦次的道谢。


    尽管他已经两天没喝水了，但还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喂女孩喝了两口，随后再次把盖子拧上，站在一边。


    沈夜看着他的举动，微微有些动容。


    如今的末世下，还能有如此用情至深的人，属实难得。


    沈夜虽然不是什么纯爱战士，但他心里是尊重这种人的，特别是在末世后，还能坚持心中所爱，真的很了不起。


    接着，他的手对着女孩的位置虚握，手中亮起一道妖异的红光。


    血之法则接管了女孩体内的血液循环。


    这使她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原本断断续续的脉搏重新稳定了下来。


    不过这不是愈合，只是维持她目前的生命体征，减少伤势恶化。


    血液在血之法则的操控下绕开了受损的血管，继续在体内循环。


    男生亲眼看到女孩原本还在淌血的伤口忽然停住了，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别高兴得太早，她的命只是暂时吊住了。”沈夜站起来，“能不能活，就看她能不能撑到我们追上大部队。”


    男生疯狂点头，又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他对面前这个男人最初的印象是一个浑身血污的危险人物，现在这个印象已经开始松动。


    沈夜没再多说，发动引擎。


    国道两侧的枯树在灯光中飞速后退，追在车队后面的灰雾应该还没走远。


    他踩下油门，夜煞朝西北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