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


    临近王城的一个小镇，刚烧起来没多久。


    镇民们拖家带口往北跑，想去王城避难。


    他们觉得王城有城墙，有卫兵，有国王，总比留在南边等死强。


    可他们跑到城门口，却被卫兵拦住了。


    「不许进城！这是国王的命令。」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后面在烧，我们的家在烧！」


    「说了不许进，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卫兵举起枪，枪口对准人群。


    镇民们不敢动了，又不敢回头。


    身后的天是红的，火在烧。


    一个老人跪下来：「求求你们了，城里那么多空地，我们就在墙角蹲着，不碍事的。」


    「退后！」


    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卫兵开的枪，是被挤倒的孩子在哭。


    更多的人涌过来，城门口挤成一团。


    镇民们不再哀求了，他们开始骂，骂国王，骂卫兵，骂这座冰冷的王城。


    「国王在看呢！」有人指着宫殿的方向，声音嘶哑，「他在看着我们！他想看我们烧死！」


    宫殿的高处，贝可利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酒杯，眯眼望着南方的火光。


    「火烧得不错。」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办法，还是从东海那个什么王国学来的呢。」


    「陛下英明。」身边的人赶紧拍马屁。


    「是哥亚王国，那位国王可是因为创造了『不需要垃圾的美丽国家』，被天龙人大大称赞过呢。」


    「学着点。」贝可利抿了一口酒，「把垃圾堆到看不见的地方，眼前就干净了。」


    城门口终于失控了。


    有人试图硬闯，卫兵开了枪。


    砰！砰！砰！


    不是鸣枪示警，是实打实的子弹。


    四五个人倒在血泊里，人群尖叫着散开，又被人潮挤回来。


    城门口一片狼藉，哭声喊声混在一起。


    城内也不太平。


    一队卫兵封住了几条街，包围了好几栋豪宅。


    布尔道格被从床上拖起来，老人家衣冠不整地被押到院子里。


    「布尔道格，密谋推翻王位，勾结反动派......」


    领头的军官念着罪名：「奉国王之命，将你及同党捉拿归案。」


    布尔道格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军官：「他在放火，你们不去救火，来抓我？」


    军官没有回答。


    「荒唐！」布尔道格闭上眼睛。


    大熊灭掉第三个村子的火时，一个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老妇人拽住他的衣服：「牧师，求求你，我家儿媳和孩子还在里面！」


    大熊冲了进去。


    房梁已经烧酥了，随时可能塌下来。


    他在浓烟里摸到了那个孩子，才一岁多，趴在已经不动了的母亲身上，哭着喊妈妈。


    大熊把孩子抱起来，用身体替他挡住掉下来的火星，冲了出去。


    「妈妈......妈妈！」孩子在他怀里哭，眼泪划过乌黑的小脸。


    大熊把孩子交给他奶奶。


    老人抱着孙子坐在地上，不停地安抚。


    大熊的后背在燃烧，衣服已经烧没了，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火苗。


    他没有拍，没有灭，就那样烧着。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王城。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拍向地面，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划破夜空，砸在城门口的空地上。


    轰！


    烟尘四起，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卫兵被气浪掀翻了好几个，剩下的举起枪，枪口对准烟尘中那个浑身是火的人影。


    「停下！」


    「再往前走，我们就地处决！」


    大熊没有停。


    他身上的火还没灭，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焦黑的脚印。


    「开枪！」


    砰！*n


    子弹打在他身上，被漆黑发亮的皮肤弹开，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大熊擡起右掌，掌心凝聚压力炮泛起白芒，拍向城门。


    轰咔——


    城门炸开，铁屑碎木飞溅，守在门口的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大熊踏进王城。


    「牧师来了！」


    「是南边的牧师！」


    「他来救我们了！」


    城门口的镇民认出了大熊的身影，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双手合十，对着那个浑身是火的男人祈祷。


    他不是神。


    他不知道能不能救所有人。


    但他来了。


    教堂——


    罗已经回来了。


    他去南边村子转了一圈，发现最需要他的地方不是火场，而是教堂。


    伤员源源不断地被擡过来，教堂成了临时急救所。


    「手臂擡起来，按住伤口。」


    「把烧烫伤的药膏拿来。」


    「水！我需要更多的水。」


    罗忙得满头大汗，room笼罩着整座教堂。


    罗宾在一旁帮忙，虽然她只懂点基础急救，但她的花花果实能力在此刻作用极大，一个人能当上百号人来使。


    波妮端着一盆水，小步小步地跑过来：「医生哥哥，水......」


    一个满脸是灰的妇人接过水盆，背过身挡住波妮的去路：「这里不是小孩来的地方，出去！」


    波妮还想往里挤，周围的老人默契地围过来形成人墙，就是不让她过去。


    无事可做的波妮站在教堂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毛巾，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大人，撅起了嘴。


    「爸爸呢？」她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爸爸不会有事吧？」


    波妮想起大熊在她面前哭的样子，哭得像个可怜宝宝。


    爸爸那么好哭，胆子那幺小，比她还像小孩子。


    外面那么危险，他不会出事吧？


    「不会有事的。」


    凌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蹲下来，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你爸爸是个很勇敢的人。」


    「嗯！」波妮仰起头看着凌华，重重点头。


    凌华没有说『你爸爸不会死』之类的话，这场大火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她只是说出心里的真实感想，大熊是勇敢的人。


    这就够了。


    王宫——


    贝可利不停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打进来！卫兵！卫兵！」


    没有人应他。


    卫兵躺在走廊里，躺在大厅里，躺在花园里，躺得到处都是。


    大熊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却令人心寒，他身上的火苗还在燃烧，在贝可利眼中仿佛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你这个混蛋！快住手！」贝可利嘶吼着，声音又尖又细，「攻击国王可是重罪！你这个乡下来的牧师听懂了吗？！」


    大熊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


    在火场里抱着母亲尸体哭的孩子。


    跪在城门口磕头的老人。


    被卫兵开枪打死的无辜镇民。


    还有金妮......


    金妮在最需要大熊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救不了金妮。


    但他不想再救不了其他苦难人。


    大熊擡起右掌猛地前推，刺目的光芒盖过大厅里的一切。


    巨大的肉球形压力体成型，笼罩整座王宫。


    蓝白色的光芒闪耀，仿佛小太阳一般点亮了整座王城。


    恐怖的冲击力扩散，整座华丽的宫殿瞬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