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起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涂完几乎用了一整管药，我的思绪中乱七八糟闪过以前的事情，一直没说话，不知道让顾淮弈又有了什么错觉。


    “周行，”他垂着眼睛，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对不起。”


    还没等我问他“对不起有什么用”，顾淮弈又比我先开口：“周行，我去死吧。”


    我觉得他这个提议还算不错，拎起他的后颈让他跪坐在我面前，“你打算怎么死？”


    顾淮弈还是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捻着我的床单，还有我的被子。我这才发现顾淮弈怎么上了我的床。“我、我不知道，”他一说话声音就带了哭腔，那张脸没有抬起来我也能想象到泪水从他涨红的脸上滚落时的样子，“你想杀了我吗？我、我可以写遗书，我写我是自纱的。”顾淮弈的眼泪越来越多，我的床单都诗了。我新换的床单。“等我死了你可以原谅我吗？我真的知道错了……周行，对不起……你想怎么杀了我？你把我吊起来勒死吧……”


    他哭得专心致志痛彻心扉，到最后声音破碎的不成句子，而我在思考这个方案落地执行的可能性，没什么可能。并且在这之前顾淮弈需要先把我的床单洗了。


    顾淮弈呜呜哭了半天，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他停止哭泣，抬起脑袋看着我小声说：“我饿了。”


    我点头：“你饿死吧。”


    顾淮弈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像具尸梯一样趴下去一动不动了，专心等待生命流逝中。


    我突然觉得好累，和顾淮弈相处的这一个小时比我上一个月的班都累。


    并且我又突然意识到把顾淮弈接回家这个决定其实很欠缺考虑。


    如果我不打算在一个时期之内把顾淮弈打死，那么我就需要思考一下他要吃饭的问题。


    他还要睡觉。


    我要报仇，当然不可能让他好过，那么我就要想办法弄来不好吃的饭和不好睡的床，等一下，顾淮弈凭什么睡床？那我还要给他定制个狗笼子吗，这个要在哪里买。


    哪里卖不好吃的饭？我做的饭不好吃。我要给顾淮弈做饭吗？不是，再等一下。


    我的太阳穴重重地跳了跳。


    顾淮弈连喘气都很艰难，呼吸都会牵扯倒身上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我：“周行，你不上班吗？”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我小时候想看一整天电视，所以问我妈她今天不出门吗那样，有很急切的期待。


    什么意思他想自己在这儿吗？


    “这是我家。”我有点忍无可忍地告诉他。


    “你让我住在你家里吗？”


    顾淮弈总是会把一句话用他的语气说成很奇怪的意思。就好像两个人在谈恋爱其中一个故意拖延时间到错过地铁末班车又正好没带身份证开房，摸着后脑勺万般无奈地说“你去我家住吧”，然后另一个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很害羞又很惊喜地说出了这句话：“你让我住在你家里吗？”


    我应该让他滚出去吧，但是那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让他滚出去和住在这里到底哪个更便宜他？


    顾淮弈瞳孔缩了缩，又有些犹豫地问：“你上下班不用打卡吗，你是保安吗？”


    保安上下班就不用打卡吗？


    我在你印象里就要去当保安吗？


    你觉得昨天打你的保镖是我的好兄弟吗？


    我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顾淮弈要是有像我一样的自制力或者变成哑巴的话这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还有顾淮弈为什么又不怕我了？我只给了他一分钟的好脸色他就能不怕我吗？


    我调整回了冷冰冰的表情。调整好之后发现顾淮弈又老老实实地趴下了，后脑勺对着我，看不见我冷冰冰的表情。


    “你住在这里，”顾淮弈小声唠叨，“周行，这是你租的房子吗？这里的租金贵吗？你现在能赚多少钱……”


    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一到我旁边就有说不完的话，像刚长出来一张嘴的叽叽喳喳的麻雀，很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