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前脚刚从水海世界跨出来，后脚就被一股猛烈的横向风掀得差点趴下。


    杨启脚底板踩上南极冰原那层冻硬的雪壳，整个人被风灌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


    伸手死死扣住旁边那块巨大的岩石的棱角才没栽倒。


    张三落地的时候风正好灌进他领口，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单膝跪在雪地上稳住身形。


    李四抓住王大五的包带才没有滑倒。王大五重心低，弓着腰往前顶。


    风太大了。


    天地之间全是雪雾，狂风


    近处岩石的轮廓还能勉强看出个影子，往后就彻底被吞没。


    雪打在裸露的皮肤上跟砂纸刮一样疼，眼睛睁大就流泪。


    杨启把背上那包用降落伞裹紧的带血青鱼肉干往上颠了颠。


    张三试着往前迈了两步，眯着眼辨认方向，风把他吹得往回退半步。


    偏过头冲着杨启喊：“老、老，老大，雪太大了，看不见路！“


    杨启站在岩石旁边半侧着身子避风，往前看出去。


    来时雪人记号，全消失。


    两公里，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能见度下走两公里雪地，跟闭着眼摸方向一样。


    踩进冰裂隙、被风带偏方向、迷路，哪一个结果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回去！“


    杨启没犹豫半分，拽住张三的胳膊，一只手攥住李四的背包带，整个人往岩石后面退。


    王大五反应快，转身就跟进来了，四个人全部消失在时空裂隙。


    脚底踩上水海世界松软泥土的瞬间，张三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杨启站在岸边，拍掉肩膀上厚厚一层雪，又把头发上的冰碴子抖落干净。


    弯腰搓了两把脸，把脸上冻僵的皮肤搓回点知觉，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吞天鳄雀鳝的大脑袋已经从浅水区浮上来。


    原本刚回深水处的它，感应到主子又回来了，浮出水面。


    脑袋两侧的长须在水面摆动，眼珠子盯着杨启，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的低响，疑惑，像是在问：主子，怎么又回来了？


    杨启蹲在岸边，嘴角上扬，冲它打趣道：


    “吞天，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还是2900斤？“


    吞天鳄雀鳝沉默了，紧接着它整个鱼身表现出近乎人类的无语。


    原地转圈，尾一拍水，水花劈头盖脸掀起来，溅在杨启满脸满身。


    杨启被泼得往后一仰，抬手挡脸但已经晚了，前襟湿了大片。


    愣了一拍，然后蹲在那儿笑得肩膀直抖，抹了把脸上的水说：


    “好好好，玩不起。“


    吞天鳄雀鳝把大脑袋扭到一边，尾巴尖轻点水面，一副傲娇劲儿。


    ……


    相比水海世界的安逸，冰岩洞内，气氛紧绷得快要断了。


    洞口，已经被新一波暴风雪重新堵得严严实实。


    顾天宇靠着洞壁坐着，身上裹着降落伞的布面，整个人缩成一团，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呼吸短急，隔一会儿就闷咳几声。


    几人见杨启一众人迟迟不回，都开始担忧起来。


    “青灵，杨哥还没有回来吗？”顾天宇发抖道。


    齐青鱼看向又被积雪埋了的洞口，摇头：“没有。”


    病人多愁，顾天宇担忧道：“是不是出事了，出去了这么久。”


    齐青灵站在洞口附近，耳朵贴着岩壁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压透过雪层传进来，整面岩壁都在微微震动。


    这种天气，人走出去三步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林业和赵磊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赵磊的手指头反复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林业的眉头拧成一条深沟，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人对视了好几次，眼神里的焦躁一层比一层深


    赵磊终于没忍住，往前走了半步：


    “副队长，老大他们出去4个多小时了，这雪比出发的时候还大，我怕……“


    “怕什么怕，咋，你想出去找？“齐青灵转过头，目光压在他脸上，“外面暴风雪，路都看不清，我就问你怎么找？“


    林业在旁边接话：“可是副队长，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


    “齐青灵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洞口和两人之间，个子没林业高。


    但她往那儿一站，两个人硬是没敢再往前凑半分，


    “别到时候他们回来了，你俩出去出事了，四个人出去，久久不归，已经够让人操心，再搭进去两个，你让杨启回来，我怎么交代？“


    林业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烦躁的很。


    可看着齐青灵坚决的目光，最后那半句“万一老大真的被困了呢“生生咽了回去。


    赵磊在原地踩了两步，别过脸拿手背用力蹭了一下鼻子，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往外冲的劲儿压下去。


    这时，顾天宇在角落里撑着岩壁站起来了。


    他腿都在抖，声音沙哑：“赵兄弟，林兄弟，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啊。“


    咳了两口气，继续说：“在等等，我们祈祷，等暴风雪停了，还没有回来，我们一起去找。现在出去…～“


    “咳咳咳……”


    胸腔震得他整个人跟着颤：“～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林业和赵磊同时看向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在昏暗里看着有些骇人。


    赵磊沉默好几秒，退了回去，靠洞壁，后脑勺磕在岩面上发出闷响。


    林业最终呼出一口长气，蹲了下来。


    顾天宇重新靠着岩壁坐下去，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


    喃喃自语：杨哥…你们千万不要出事啊……


    呼…别死…齐青灵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洞口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顾天宇压抑着的咳嗽声，一下接一下。


    洞深处的岩石上，顾华睁开眼。


    看着缩在角落里咳嗽的孙子，喉结微动，然后把视线移开，不去看，天宇，别怪爷爷痕。


    落到洞口那个背对着所有人、挡着风口站着的年轻女子身上。


    他闭上眼，在心里无声道：这齐家女娃，倒是颇有领袖风范。


    水海世界那边，


    杨启把湿了大半的衣服脱下来拧了拧，搭在芦苇杆上晾着。


    张三坐在草地上，手里攥着一小块刚才没吃完的烤鱼边角慢慢嚼着。


    看了眼杨启，担忧道：“老大，我们这么久没回去，他们那边不会乱来吧？“


    李四蹲在水边洗了洗手：“乱不乱来不知道，林业和赵磊大概率会乱来。“


    杨启站在岸边，道：“等暴风雪停了，我们赶紧回去，不然事情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