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众人虽不明所以，却也被她眉宇间的肃杀之气震慑，纷纷退到安全线后，屏住了呼吸。


    上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山壁前的青布身影，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吴玉兰手持火把，在引线尽头站定。


    山风猎猎，吹起她沾满尘土的衣摆和散乱的发丝，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又像是即将祭天的巫女，孤身面对着亘古的山神。


    她深吸一口气，火折子凑近引线。


    “嗤——”


    火星子蹿起，引线瞬间被点燃，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燃烧声，青烟袅袅升起，迅速钻入石洞。


    吴玉兰转身，快步退后，一把拉住身旁呆若木鸡的清风的手臂，将他按倒在地：“趴下！捂住耳朵！张嘴！”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亘古。


    清风趴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他侧过头，看见吴玉兰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那是唯一的破绽，其余的面容沉静如磐石，仿佛正在等待的不过是一场春雨，而非天崩地裂。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万千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开！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性的震颤。


    清风只觉得耳膜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尖锐的耳鸣声瞬间吞没了所有听觉。


    他下意识想抬头，却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死死压在地上，飞沙走石如同暴雨般砸在背脊，生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漫天的烟尘，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座屹立了千万年的石山，那座被工匠们称为“铁骨”、让所有人绝望了三五个月的拦路虎，此刻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裂！


    坚硬的岩石在巨响中分崩离析，巨大的石块被抛向数十丈的高空，又携着万钧之力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烟尘如蘑菇云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将朝阳都染成了昏黄的末日之色。


    地动山摇。


    清风感到身下的土地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翻身。


    他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山体在烟尘中瓦解、崩塌、粉碎。


    那不仅仅是岩石的破碎，更是某种固有认知的彻底颠覆——人力，竟真能胜天？


    “天......天神下凡......”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柳启强跪坐在远处的沙袋墙后，手里的水囊滚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修过好些年水渠，见过山体滑坡，见过巨石滚落，却从未见过如此神迹。


    他看着那被硬生生炸开的巨大缺口，看着那阳光终于能穿透的、宽约数丈的通道，眼眶一热，竟就这样对着烟尘中的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


    烟尘渐渐散尽。


    众人从地上爬起，抖落满身的灰土，看着那原本巍峨的山头此刻被夷为平地，露出一个巨大而平整的豁口，鸦雀无声。


    那缺口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开，断面整齐得可怕，碎石铺满了前方的道路，却再无阻碍。


    阳光透过缺口，第一次照进了山那边的世界，也照亮了吴玉兰满身尘土却傲然挺立的身影。


    她站在废墟之中，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终于升起的战旗。


    “还愣着做什么？”


    她转过身，声音因硝烟的灼烧而微微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通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