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前世萧云昭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比前面任何一句都狠，
今生萧云昭却没有退，甚至像是故意要让他听清，
“她会等我翻窗，会给我写纸条，会故意惹我吃醋，知道我要走，还会站在门口看我。”
“她还怀着我的孩子。”
前世萧云昭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
今生还在说，
“她会自己穿上嫁衣，从沈府走出来。今日站在这里，不是圣旨逼她，也不是我关着她，更不是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是她自己想嫁给我。”
他盯着前世的自己，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踩在最疼的地方，
“是这一世的我。”
“不是你！”
黑暗中，彻底没了声音。
前世萧云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那双眼睛已经一点一点红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醒来的第一刻，他便知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另一个萧云昭留下来的东西。
可真正最刺眼的，根本不是这座王府，不是这场婚礼，甚至不是她腹中的孩子。
是沈囡囡自己，
她对“萧云昭”太熟了。
在沈府门前，她会隔着盖头故意勾他的手指，会笑着问他是不是紧张。
他没有接住她的玩笑，她立刻就觉得不对。
他稍微碰重一点，她会直接说疼。
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因为她笃定，萧云昭会松开。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真正伤害她。
知道自己说疼，他便一定会停。
知道她不喜欢，他就不会继续。
这种几乎已经融进骨子里的信任。
前世萧云昭看得太清楚。
也正因为太清楚，才嫉妒得快要失控。
那是他上一世使尽手段，都没有从沈囡囡那里真正得到过的东西。
她也曾在他身边，叫过他的名字。睡过他的床。被他抱过。被他吻过。
甚至被他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她从来没有这样信任过他。
前世萧云昭盯着眼前这个自己，胸腔里的东西越翻越重，
嫉妒。
怎么可能不嫉妒？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真想让眼前这个萧云昭彻底消失，
如果没有他，如果这一具身体里只剩自己。
那么沈囡囡是不是就只能看他？
只能叫他的名字。
每日睁眼，身边也只有他。
现在那些不属于他的笑、亲昵、依赖。
是不是总有一天……
都会变成他的？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
便疯长得厉害。
前世萧云昭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今生显然也察觉到了，
“你敢动这种念头……”
话还没说完，现实中，
沈囡囡似乎等得有些久，隔着盖头，轻轻叫了一声，
“萧云昭？”
前世萧云昭胸腔里那些翻涌的阴暗，在这一声里硬生生停住，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怔怔听着，
她等急了，语气里甚至有一点催促。
她会等。
会催。
会皱眉。
会觉得萧云昭今日怎么这么磨蹭。
因为她是活的，不是那具无论他叫多少声，都不会再睁眼的人。
前世萧云昭闭了闭眼，那些刚才疯长出来的念头，被他一点一点压回去。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不能吓她。
更不能让她知道。
他不能因为自己，再让她怕一次。
现实里的男人终于低声应了一句，“来了。”
沈囡囡隔着盖头，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这么一点回应，却让前世萧云昭站在那片黑暗里，许久没有动，
意识深处，今生仍旧在看着他，
“我说，身体给我。”
这一次，前世没有继续拒绝。
他只是抬眼，看了另一个自己很久，眼底仍然有不甘，甚至有压不住的嫉妒，可最终，他还是一点一点放开了原本死死攥住的身体控制，
“……你来。”
今生萧云昭几乎在同一瞬间狠狠撞了上来，
意识交错，现实里的身体骤然一僵。
沈囡囡立刻察觉，还没来得及问，
牵着她的那只手已经重新握紧，
不是方才那种生怕捏疼她、连碰都不敢碰实的试探，而是她熟悉的力道，掌心贴着掌心，稳稳托住，却又不会让她觉得疼。
沈囡囡眉心莫名松了一下，
喜娘已经含笑提醒，
“王爷，王妃，该拜了。”
萧云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面前盖着红盖头的人，然后缓缓低下头。
这一刻，掌控身体的是今生萧云昭。
可前世也没有彻底消失，他仍旧站在意识深处，透过同一双眼睛，
看着红盖头下的沈囡囡，看见她也一点一点朝自己弯下腰。
红色流苏轻轻落下来，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瞬便会碰到彼此，她发间淡淡的香，也随之飘过来。
前世萧云昭闭上眼，没有再抢，
今生也没有将他彻底压下去。
于是这一拜，
一个人在外。一个人在内。
两个萧云昭，
同时低下了头，
“夫妻对拜……”
满堂宾客看见的，只有一对新人，
却没人知道，这一刻真正向沈囡囡低下头的，是两个萧云昭。
一个终于娶到了这一世自己亲手追来的妻子。
另一个隔着一场生死，
终于补上了上一世连想都不敢再想的一拜。
红绸轻晃，
喜烛高燃。
前世萧云昭站在黑暗里。
安静了很久。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囡囡。
这一次。
你真的嫁给萧云昭了。
至于是哪一个……
他慢慢睁开眼，原本才压下去的那点疯意，又从最深处一点点浮了上来。
意识骤然往前一压。
趁着今生萧云昭刚完成这一拜、心神最松的一瞬，他竟又一次强行夺回了身体控制。
今生萧云昭脸色骤沉，
“你！”
前世已经站直身体，
现实里，礼官高声唱道：
“礼成……”
满堂喝彩瞬间炸开，喜乐、鞭炮、祝贺声几乎同时响起。
前世萧云昭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仍旧牵着沈囡囡。
这一次，他终于没忍住，唇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以后再说。
至少这一拜，他们两个谁都没少。
“好！”
“恭喜王爷！”
“恭喜王妃！”
喜钱再次洒下来，锣鼓齐鸣。
前世萧云昭慢慢直起身。，隔着红盖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囡囡。
耳边那些声音又开始一点点远去，
妻子。
他终于也真正跟她拜过一次堂。
哪怕是偷来的。
哪怕这场婚礼最初并不属于他。
哪怕意识里的另一个自己，现在已经恨不得扑上来掐死他。
他还是舍不得，一刻都舍不得还。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
“你很好。”
前世淡淡道：“多谢。”
“你等着。”
“等什么？”
今生几乎咬牙切齿，
“等我把身体抢回来！”
前世终于笑了一下，
“那你最好快一点。”
“为什么？”
外头，
礼官已经高声喊道：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