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没发现两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争了一轮。
喜娘将红绸递来，两人的杯子交错，
沈囡囡凑近，摄政王身形又明显僵了一下，
阿朝立刻，“收收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只是过来喝合卺酒。”
摄政王：“我什么都没想。”
阿朝冷笑，“最好是。”
沈囡囡低头喝了一口，甜汤沾在唇边一点，她下意识舔掉，
摄政王眼神瞬间停住，
意识里直接炸出一句：“你往哪儿看呢？”
摄政王冷淡道，“看一眼怎么了？”
“看也不行。”
“你的眼睛又没闭上。”
“我看我自己的王妃，与你有什么关系？”
“巧了。”
摄政王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酒，目光仍落在她脸上，
“我也在看我妻子。”
阿朝：“……”
下一刻，意识深处像有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摄政王太阳穴狠狠一跳，手中酒杯差点晃出酒来，他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沈囡囡立刻发现，“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有。”
“你骗谁呢？”
她说着便伸手，掌心直接贴上他的额头，
摄政王整个人顿住，
意识里的阿朝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沈囡囡摸了一会儿，
“没发热。”
她又顺手碰了碰他的脸，拇指在他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脸怎么这么凉？你昨夜到底睡没睡？”
摄政王没动，任由她摸，
方才还因为阿朝几句话翻涌的戾气，在她手掌贴上来的那一刻竟一下安静了。
可意识深处，阿朝已经开始不爽，
“差不多得了。她只是给我看看有没有发热，你别一副捡了天大便宜的样子。”
摄政王：“她自己碰的。”
“摸完了。”
“急什么？”
“那是我的王妃。”
“你今晚只会这一句？”
“够用，至少她一听‘阿朝’就知道是谁，不像某些人，还得现学。”
摄政王第一次发现，这一世的自己是真的烦。
可沈囡囡掌心还贴在脸侧，他舍不得催她。
阿朝显然看穿，声音更酸，
“你最好别借着我的脸在这儿装可怜，她心软，但不是给你占便宜用的。”
摄政王淡淡道：
“需要装？”
“……”
沈囡囡终于收回手，摄政王几乎本能想追过去，
手动了一下，又忍住，
沈囡囡看见，“昨夜是不是没睡？”
“嗯。”
她立刻瞪他，“我就知道，昨日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早点歇着，别临到成婚又折腾自己。你是不是又把整个王府翻来覆去查了一夜？”
她越说越无奈，
“成个亲而已，你弄得比领兵打仗还紧张，难不成真怕我走到半路反悔，掀了盖头跑了？”
摄政王没说话，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答。
意识里，阿朝却慢悠悠道，
“怕。”
摄政王一顿，
“你怕？”
“怕。她上辈子是真的想跑，这辈子好不容易肯自己走过来，我为什么不能怕？”
阿朝声音平静了些，
“我只是比你运气好，赶在她彻底不想要萧云昭之前，学会了别再把她往外推。”
这一次，摄政王竟没嘲讽，意识深处短暂安静下来，
沈囡囡见眼前的人又不说话，伸手戳了一下他胸口，
“又哑巴了？我跟你说半天，你除了‘嗯’‘没有’‘知道’还会不会说点别的？昨日给我递纸条的时候不是挺能说，怎么拜个堂还把舌头拜丢了？”
摄政王终于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发现。
他必须像一点，至少在她愿意认出自己以前，
不能让她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一个时辰，一夜，还是下一刻，正因为不知道，才更舍不得这么快让她把自己赶回去。
意识里，阿朝像是猜到他的打算，顿时冷笑，
“怎么，终于发现装不像了？准备学我？”
摄政王没理，脑子里已经想起今日听过的几个称呼。
小姐。
阿朝。
奴才。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荒唐。
意识里，阿朝偏偏悠悠补一句：
“她喜欢。”
摄政王：“……”
“不过我劝你别学，你叫出来不像情郎，像她欠你八百两银子没还。”
下一刻，现实里的男人忽然低声：
“小姐。”
沈囡囡一愣，
摄政王自己都觉得这两个字拗口。
可还是继续：
“奴才只是……今日终于把小姐娶回来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突然安静，
沈囡囡看着他，意识深处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
阿朝终于评价：“难听。”
摄政王脸黑，
“闭嘴。”
“我平时不这么说，你少坏我的名声。”
“那你怎么说？”
“不教，自己想。不是要跟我抢妻子吗，连话都要我教？”
“……”
沈囡囡忽然扑哧笑出声，
“你今天怎么回事？叫个‘小姐’叫得这么别扭，脸上的表情活像有人逼你吞了两斤黄连。”
她越想越好笑，
“昨天不是还一口一个奴才？一会儿说要带我私奔，一会儿又说要跟着我一起嫁进王府，今日真的进来了，你倒开始装正经了。”
摄政王：“……”
私奔？
跟着她嫁进王府？
意识深处，阿朝十分平静，
“怎么？”
摄政王冷冷道：
“你还挺会玩。”
“她喜欢。”
“你除了这句没别的？”
“有。”
阿朝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得意一点都没藏，
“至少我把人娶到了，还不是偷着拜的，是她自己答应的。”
摄政王：“……”
这一刀比前面所有讽刺都准，
沈囡囡还在继续，
“昨日你不还说，要进王府跟我偷情？还一本正经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说让昭亲王睡书房，王府、银子、孩子都归我，最多大发慈悲给他留个王位。怎么，今日真见着昭亲王的屋子，反倒不敢说了？”
摄政王：“……”
这回他的表情是真差点没绷住，
意识里阿朝居然还补：“她亲口答应的，一句没逼。”
摄政王咬牙，“你到底还有没有脸？”
“脸有什么用？我有妻子。”
摄政王：“……”
沈囡囡原本还笑，可笑着笑着，慢慢停了，
不对。
太不对。
真正的阿朝听到这些话，怎么可能是这个反应？
按照那人的不要脸程度，她顺嘴提一句“偷情”，
他能立刻问：
今晚先宠王爷，还是先宠奸夫。
然后再借题发挥，把自己两个身份的醋一起吃一遍。
眼前这个人却像第一次听说，甚至明显嫌弃。
沈囡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萧云昭，你过来一点，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