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问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
沈囡囡坐在床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上一世，她爱没爱过萧云昭？
爱过的，若是真的一点都不爱，她不会在他一次次失控之后仍旧试着靠近，不会明知道他危险，还想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更不会在被伤透之后，还留下那么多怨。
有些恨，本就是从舍不得里生出来的。若当真毫不在意，她上一世死的时候，大抵连怨都不会剩下。
人只有对在意的人，才会生出那样深的怨。
可，怕也是真的。
她怕那些永远打不开的门，怕他阴沉着脸站在床边。怕他忽然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许她走。怕他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死都不肯告诉她自己到底哪里疼。
更怕那时候的自己永远猜不透他。明明有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像恨不得把命都掏出来，下一刻却又能把她逼得喘不过气。她越往后退，他便越往前逼，直到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直到重活一世，她才一点点知道，原来那个人也没有比她好过多少。
蛊毒是真的，幼年那些伤也是真的，他不懂爱、不会爱也是真的。可她受过的疼，同样是真的。
所以现在让她说什么？
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只有她的阿朝，
沈囡囡唇瓣轻轻动了一下，“我……”
话才出口，面前的男人忽然闭上了眼，
摄政王原本平静的神情猛地一变，
下一瞬，他撑在床沿上的手狠狠绷紧，意识深处，方才被压下去的力量几乎是在一瞬间撞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摄政王甚至来不及压制，耳边已经响起那个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说爱我！”
那声音分明憋了一肚子的火，像是从拜堂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忍到了极限。
摄政王额角狠狠一跳，“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滚？你还赖在这里等什么答案？”
“……”
“身体还我！”
摄政王眼神骤然冷下来，“凭什么？”
阿朝的声音已经带了火，
“凭她刚才点头了，凭她爱的是我，还不够？难不成还要她亲口再说一遍，叫你死心？”
每一个字都精准得让人想杀人，
摄政王还想再压，可阿朝这一次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从拜堂开始已经忍了太久，
忍着另一个自己牵她的手，忍着他与她夫妻对拜，忍着他掀开盖头，忍着他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妻子掉眼泪。
甚至连沈囡囡方才主动把手递给摄政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怕两个意识争得太狠伤了这具身体，吓着沈囡囡，他早就扑上来抢了。
直到刚刚，沈囡囡终于亲口承认，
她爱他。
这一瞬间，阿朝哪里还忍得下去，现实里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沈囡囡下意识伸手，“萧云昭？”
男人闭着眼，呼吸越来越重，眉心拧得极紧，像身体里正有两个人在狠狠争夺什么。
下一刻，他忽然睁眼，
沈囡囡整个人都怔住，
只一眼，不需要试探，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她便认出来了，
“阿朝……”
她声音一下哑了，方才还横在心口的慌乱像终于找到了落脚处，连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都在这一瞬亮了一下。
萧云昭已经伸手将人整个抱进怀里，
动作太快，却在真正碰到她的时候猛地收住力道，只敢将手臂轻轻圈在她背后，
“囡囡……”
他低下头，一只手托着她后脑，
从头发，看到额头，再看到眼睛，鼻尖，嘴唇，像是在一寸一寸确认，确认她还是自己的囡囡，确认刚才另一个自己没有让她受伤，也确认这一场大婚并没有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变成另一场噩梦。
“别怕……别怕，是我。”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沈囡囡原本已经忍住的眼泪一下又掉了出来，
萧云昭立即替她擦，指腹碰到湿漉漉的眼尾时，他自己眼底那股狠劲也跟着散了，剩下的全是心疼，
“别哭。”
“囡囡，我在，你看着我，我真的在。”
“我没走。”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她不信，又抱紧一点，
“刚才我一直都在，你叫我，我也听见了。”
“只是抢不过他。”
说到这里，明显带了点咬牙切齿，那一句“抢不过”说得极其不情愿，像是平生第一次输得这么窝囊，偏偏输的还是另一个自己。
可他很快又顾不上吃醋了，
因为沈囡囡眼睛还是红的，
萧云昭低头看她，
“是不是吓到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逼你？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沈囡囡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萧云昭不信，“你刚才哭成那样，眼睛都哭红了，还跟我说没有？”
“那不是怕……”
“那是什么？是心疼他，还是……”
沈囡囡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垂下眼。那些情绪本就缠得乱七八糟，哪里是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萧云昭看了她一会儿，
也没有逼，只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那点本来快冒出来的醋意，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
“说不出来就不说。”
他把她重新抱回怀里，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后背，
“我回来了。”
“今日是我们大婚。”
“不会有人再把我弄走。”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那股从方才开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下去，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就连他说话时那种又酸又霸道的语气都熟悉得让人安心，
她抓住他衣襟，“你真的一直都在？”
“嗯。”
萧云昭脸色不太好，
“从他抢我身体的时候就在。”
沈囡囡顿了一下，“那刚才……”
萧云昭：“……”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
脸更黑了，
“也听见了。”
“……”
“全部，一字不落。”
沈囡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萧云昭却低头看她，
“你还没回答他。”
沈囡囡：“？”
“那个问题。”
“……”
都这个时候了还记着。
沈囡囡刚想说话，萧云昭却又先一步打断，
“算了。”
他不想听，至少今日不想听，
只要她刚才已经告诉那个混账——
她爱自己，
就够了。
至于前世那些感情到底是什么，他现在不想逼她整理，他会嫉妒，会酸，甚至恨不得把另一个自己从脑子里拖出来打一顿。
可沈囡囡刚才哭得那么难受，他舍不得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