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传功


    金钱帮的人来得比赵长空预想的要快。


    那天下午，影子匆匆赶到听雨楼总舵，跪在地上说：「楼主，金钱帮派了人来，说要见听雨楼主。」


    赵长空靠在椅背上，问她来了几个人。影子说：「就一个，是个堂主，叫赵正南。武功不弱，在金钱帮排得上号。」


    赵长空想了想，说：「你去打发他。」影子抬起头，有些意外：「我去？」赵长空点了点头：「试试你的身手。」


    影子没有说话，站起身，转身出去了。赵长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远处的街市上传来零零星星的叫卖声。他没有跟出去看，但他知道，影子不会让他失望。


    影子在城外一片空地上见到了赵正南。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看见影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就是听雨楼主？」


    影子摇了摇头：「楼主没空见你，我来陪你走几招。」赵正南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被轻视了，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说：「那就得罪了。」


    他拔刀，刀势雄浑，一刀劈下，带着呼呼风声。影子没有硬接，身形一转，避开了这一刀，反手一掌拍出。


    这是赵长空传她的道家绵掌，掌力阴柔，无声无息。


    赵正南举刀格挡，掌力透过刀身，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脸色一变，连退三步，厉声问：「这是什么掌法？」


    影子没有答话，第二掌已至。赵正南咬牙再挡，又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


    干招。影子只用十招，就把赵正南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赵正南单膝跪地，刀插在地上，撑着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影子，目光里有惊骇，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影子收掌，低头看着他，说：「回去告诉上官金虹，听雨楼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赵正南没有说话，站起身，转身就走。


    影子回来向赵长空复命，把交手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


    赵长空听完，点了点头：「做得不错。绵掌的火候还差一点，发力的时候再沉一些，掌力会更阴柔。」


    影子点头应了。赵长空心想，上官金虹这下该老实一阵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长空把精力放在开鼻窍上。鼻窍比眼窍和耳窍难开得多。


    眼窍只有一对，耳窍有内外之分，鼻窍却连着肺腑，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内脏。


    赵长空不敢大意，在魂海里反覆推演，把真气运行的路线改了又改。


    他让林仙几和伊哭继续去抓人，抓那些落单的江湖人，抓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


    上百次实验，上百次失败。


    有的实验品鼻血狂喷，有的直接室息而死，还有的疯了，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喊着「闻不到，什么都闻不到」。


    赵长空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都仔细记下来，分析原因，调整法门。


    一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子。那天夜里，他盘坐在暗室中，按照新推演出的法门运功。


    真气化作极细极柔的丝线，从鼻腔渗入，缓缓包裹住鼻部的窍穴。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闻到了气味—不是暗室里的气味，是暗室外面的气味。


    院中老槐树的花香，淡淡的，甜丝丝的。厨房里有人在熬粥，米香混着柴火味，飘过来，暖洋洋的。


    远处有酒坊在酿酒，酒糟的味道浓烈刺鼻，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他睁开眼，站起身，推开暗室的门。气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他能闻出十里外的花香，能分辨出茶水里加了什么药材，能从一个人身上的气味判断出他练的是什么功夫丶吃过什么东西丶受过什么伤。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眼窍丶耳窍丶鼻窍，三窍已开。


    这天，赵长空把影子丶伊哭和西门柔叫到一起。三人站在厅中，垂手而立，不知道楼主有什么事。


    赵长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说：「你们跟我这段时间，做得不错。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这是规矩。」


    他从怀里摸出三本册子，搁在桌上。「影子，这本《摧心掌》给你。掌力阴柔，专破内家真气，练到深处，一掌拍出，外表无伤，心脉已断。」


    影子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她抬起头，难得露出一丝笑：「多谢楼主。」


    赵长空又拿起第二本册子，递给伊哭。「这本《摧坚神爪》，又叫九阴白骨爪。练到极致，五指如钢，抓石成粉。」


    「这是速成版，你先练着，等底子打好了，我再传你完整版。」


    伊哭接过册子，翻了翻，闷声闷气地说：「楼主，这功夫够狠。」赵长空说：「不狠怎么镇得住人？」


    伊哭点了点头，把册子贴身收好。


    赵长空拿起第三本册子，递给西门柔。「这本《白蟒鞭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一鞭下去，金石俱碎。」


    「你那条鞭太软，抽人还行，碰上硬茬子就不够看了。这套鞭法正好补你的短板。」


    西门柔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眼，脸上露出喜色：「楼主，这套鞭法————」


    赵长空问他怎么了。西门柔说：「比我那套鞭法高明两倍不止。」赵长空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领了册子，各自散去。走到门口，伊哭忽然回头，问：「楼主，你就不怕我们学了功夫跑了吗？」


    赵长空看着他，淡淡地说：「你可以试试。」伊哭打了个寒噤，想起生死符发作时的滋味，赶紧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御下之道，不能一味强硬。大棒要打，甜枣也要给。打一棒子，给一颗枣，他们才会死心塌地给你卖命。


    赵长空站在窗前，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想这道理他懂，但能做到的不多。


    大多数人要么只会打棒子，把人打跑了；要么只会给枣子，把人惯坏了。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才是真本事。


    接下来的日子，赵长空以龙啸云的身份在江湖上活动。他出席各大门派的聚会，与掌门们称兄道弟。


    他设宴款待各路豪杰，与客人们推杯换盏。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人称「龙四爷」的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武功高强，有人说他仗义疏财，有人说他深不可测。


    这天，他在兴云庄设宴，请了几个大门派的掌门喝酒。酒过三巡，有人提起金钱帮，说上官金虹最近又在扩张地盘，好几个小帮派都被吞了。


    一个掌门叹了口气，说：「金钱帮势大，咱们惹不起。龙四爷，你说是不是？」


    赵长空端着酒杯，笑了笑，说：「惹不起就躲着点，躲不起就忍着点。」


    那掌门苦笑：「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赵长空说：「忍到忍不了的时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这个豪爽仗义的龙四爷，就是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听雨楼主。


    这天，赵长空把林仙儿叫来，给了她一个新任务。「打入金钱帮内部。」


    林仙儿眼睛一亮，问：「楼主想让我做什么？」


    赵长空说：「摸清金钱帮的底细。有多少人，多少高手，上官金虹的武功路数，荆无命的剑法特点，都要查清楚。」


    林仙儿笑得妩媚：「楼主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做事很有一套。不到半个月，她就以美色接近了金钱帮的一个堂主，那人姓刘，四十来岁，负责金钱帮在城中的耳目。


    刘堂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林仙儿从他嘴里套出了不少消息，又通过他结识了更多的金钱帮高层。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听雨楼。


    这天，林仙儿回来汇报，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更浓。


    「楼主，金钱帮的底细我摸得差不多了。」


    赵长空让她说。林仙儿掰着手指头数：「帮众三千，高手上百。帮主上官金虹，龙凤环，兵器谱排名第二，武功深不可测。」


    「副帮主荆无命，剑法极快，据说没人见过他的剑是怎么出鞘的。」


    「麾下还有不少兵器谱上的高手，排名第三十七的一剑送终」高行空，排名第四十一的「千手人屠」彭天霸，都给他卖命。」


    赵长空听完，问：「还有呢？」


    林仙儿想了想，说：「上官金虹这个人很自负，他觉得自己迟早是天下第一，天机老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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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手下也狠，谁要是办砸了事，轻则废了武功，重则当场打死。所以金钱帮的人都很怕他，又敬又怕那种。」


    赵长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林仙儿看着他，问：「楼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金钱帮动手？」


    赵长空看了她一眼，说：「该动手的时候自然会动手。」林仙儿识趣地没有再问。


    回到兴云庄时，已经是傍晚了。


    赵长空推开房门，林诗音正在灯下做针线。她抬起头，看见他，问：「回来了？」赵长空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林诗音低头继续缝补衣裳，针线穿过厚布，嗤嗤响。


    赵长空看着她，忽然说：「诗音。」她抬起头，问怎么了。


    赵长空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林诗音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嘴角却翘了起来。


    赵长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年之期已经过去大半，李寻欢快回来了。


    他必须在李寻欢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金钱帮丶少林丶武当丶天机老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一个一个来。


    把大幕拉开，给整个江湖人的人好好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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