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遥看向妖皇子朔，那双红瞳闪过一丝幽光，是深藏于乖顺表象下属于统治者的冰冷。


    而子朔仿佛没察觉她的审视，自顾自笑起来。


    “姐姐，你给我讲一下当年大战时事情吧...”


    “我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唐遥随意地用手撑着额间，她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时间太久远了，等我想一下。”


    魔剑的声音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小子果然还在防备。”


    “没事，老子经历过大战，随便说点就行，他当年就是个小兔妖能知道啥？”


    还没等魔剑说完，唐遥脑海中突然想起一段。


    她佯装头痛，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蹙眉道：“倒是记起一件糟心事，纪钰也真是的。”


    “他跟饕餮两个，都打不过朱雀一个，魔域名声都让丢完了。”


    子朔一直认真观察着唐遥的神态动作，乃至最细微的气息变化，但听到这里，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红瞳弯成月牙，那笑意真切了许多，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右护法就是这样，总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结果掉沟里都不知道呢。”


    天知道曾经他有多嫉妒那个能站在姐姐身旁与她并肩作战的右护法。


    子朔收敛了情绪，笑道：“还有吗？”


    魔剑传声：“我依稀记得...曾经听到过左护法的汇报，大战时不顾命令，强行斩杀过一头发疯的黄金狮鹫。”


    唐遥心领神会。


    她抬起手，有些疲倦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随后无意般瞥了子朔一眼，用平淡的口吻说：


    “好像还杀过一只小狮鹫，血脉不错，可惜疯了。”


    眼看对方眼底的欣喜已经快藏不住，唐遥怕他继续问，便直接转移了话题。


    “你上任妖皇，有多久了？”


    “一年了吧。”子朔微微歪头，他指尖一勾，便有妖仆上来给唐遥奉茶。


    唐遥手指轻叩着扶手。


    一年时间...


    看来，她三个月前在魔域被影妖刺杀便是这位的手笔。


    唐遥没有去拿那杯茶，只是笑着将它推得更远了些，然后抬起眼，兜帽下的眼睛直视子朔，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朔，”她放缓了声音，“你对魔域...”


    “都做了什么？”


    子朔喝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唇边。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扇动着，反问道。


    “姐姐……还在帮魔域做事吗？”


    “你为魔域付出了那么多。”


    “可失踪之后，他们可是查都没查！”


    “...”


    “确实有些寒心。”唐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的计划是...”


    子朔眯起了眼眸，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纠结。


    事到如今，他已经站队了，想必魔域那边也有察觉，就算说出来也无伤大雅。


    “姐姐，和我一起吧。”


    “效忠首任魔尊...”


    唐遥撑着下巴：“嗯？”


    子朔：“如今魔域的魔尊已经百十年没有现身了，他们说的是在闭关，可实际谁知道呢？”


    唐遥：“那你知道许多妖族都被他掳去做实验了吗？”


    子朔俯身靠近了些，唐遥能清晰地看见他每一根纯白色的睫毛。


    明明是一张纯粹如冰雪的面孔，此时却勾起一抹戾气的笑：“知道啊，那是我们自愿给予的。”


    唐遥：“这也包括你们的妖将？”


    她早就觉得有些奇怪。


    冰凌龙好歹是五将之一，就这么被掳去，妖界高层竟没有半点动静。


    “看来姐姐比我想象中更早回来，连这事你也知道。”


    子朔边说边观察唐遥的反应。


    “对，冰凌龙的栖息地信息，是我给的，这是我们一致同意献上的‘礼物’。”


    “它能被选中参与首任魔尊大人的计划，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唐遥沉默片刻。


    她知道这就是妖界的存亡规则。


    但她无法苟同。


    旋即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对魔域的态度，从前效忠，以后也会效忠。”


    子朔怔了一下，脸上混合着怀念与偏执：“我知道姐姐心善，不然也不会当年救下我这样无关紧要的小妖。”


    “可是，我若心软的话。”他抬起眼，红瞳直视着唐遥的背影。


    随即站起身，金袍曳地。


    “...恐怕今日你已经看不到我了。”


    唐遥身形停顿了一瞬，接着便推开殿门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