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土匪有好处就是九一分，要是被抓就是不认识他！
绥君叹了口气，关上了魔晶，揉了揉眉心。
*
深夜，子时，夜色渐深。
过廊上悬挂着晶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廊檐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唐遥并未入睡，在殿中静坐调息。
这时只听窗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唐遥耳间微动，睁开眼眸，眼底一片清明。
她坐起身，往窗口的方向径直走去，指尖刚接触到窗棂——
“咔哒。”
窗棂极轻地响了一声。
忽然一道黑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窜了进来，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微风。
唐遥：“？”什么大黑耗子跑过去了。
那黑影落地后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力。
旋即它直起身，随手撩开遮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俊俏中带着几分狡黠的脸庞，一双狐狸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绥君丝毫不见外，打量着殿中的陈设，嘴里啧啧有声。
“可以啊，你这小宫女住的地方还不赖呢！”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倒是也有些小聪明，知道趁主子不在，偷偷来偏殿‘享福’，你们是轮流进来休息吗？这法子妙！”
说罢，绥君看向门外几名守夜宫女身影，眼中全是赞赏。
就应该这样啊，大家谁都不举报谁！大家都能休息！
旋即他一屁股坐在了窗边那雪绒垫的躺椅上，整个妖舒舒服服地陷了进去，满足地喟叹一声，翘起二郎腿，全然一副大爷模样。
唐遥微微蹙眉，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淡淡道：“喂，来我这享福了？”
“哪能啊！”绥君当即坐直了些，指间纳戒光晕一亮，怀里凭空出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我可不白来！你看看，这些都是啥？”
“哦？”唐遥挑眉，缓步走到他面前，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识相，知道主动给’住宿费‘了。
男子神秘兮兮地扒拉出其中最宝贝的一个，那是用油纸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一脸“你可瞧好了”的表情，一层一层，慢条斯理地拆开，直至最后——
露出里面圆滚滚、撒着芝麻、烤得微焦泛黄的面饼。
“登登登登…看！人界正宗的大烧饼！刚出炉我就用妖力温着呢，还脆着！可好吃了！”
唐遥看着烧饼，一阵缄默。
又看了眼"一脸邀功"的绥君。
“……”
她真觉得上次打架，把这家伙的脑子打坏了…
这时，屋外的宫女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殿内的细微动静，轻轻叩着门扉，低声道：“准圣女大人…”
绥绥的嘴巴立刻闭紧了，他瞪大眼睛看向唐遥，用眼神疯狂示意：什么情况？圣女来了？
下一秒他便听到唐遥的声音响起。
“无碍，你们先退下吧。”
绥君：“？！”
窗外的宫女们听到后，毫无怀疑，恭敬地对着门扉方向行了一礼，细碎的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一直到门外听不见任何动静，绥君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继续道：“我靠……“
“你是圣女？！”
“最近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圣女？”
“据说格外和善，还具有奉献精神，身先士卒，救下了好几十个同族？”
唐遥眨眨眼睛，点着头。
绥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对方：“你？！和善？还有奉献精神？”
“我咋看不出来？”
“那可能需要我帮你再减上一条尾巴，”唐遥故作思考状，指尖萦绕起一丝魔力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他脊背发凉的笑意。
“你或许就能看出来了。”
绥君：“……”
男子瞬间打了个冷颤，挤出了一抹笑容，恭敬地双手奉上那块烧饼。
“您请！”
唐遥摆摆手，转身走向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自己吃吧。对了，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绥君这才安心地啃了一大口烧饼，含糊不清道：“沾你的光呗。”
“本以为溜进来要费点功夫，结果因为你这加冕仪式在即，魔都最近多了一些陌生面孔。”
“稍微用了点幻术，让魔卫误以为我拿的是请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唐遥单手撑着额间。
“行，那就你跟子朔怎么回事？他怎么挖掘三尺地找你？”
绥君急急地咽下口中食物，回道：“你又跟子朔怎么回事？！他为啥对你那么恭敬！”
唐遥单手绕着发丝，闻言挑眉，语气慢悠悠的，“绥绥，说句不好听的，这也算我的地盘了。”
“你不说的话...”
“我一句话的事情，他们就把你抓起来...”
绥君讪讪闭嘴。
随即他耳边就响起了唐遥慢条斯理的后半句：“然后把你送回妖界。”
绥君：“？！”
他猛地抬头，烧饼都不香了。
他这是刚入虎穴又到狼窝啊！
哪边都不安全！
绥绥低声嘀咕，狐狸耳朵耷拉下来：“亏我还想着给你带人界的土特产……”
“罢了罢了！我说！”
“我跟子朔，以前……算是妖界的双君吧，大概就类似于你们魔域现在的左右护法。”
“我是幻狐，擅长幻术和精神操控，他是噬魂兔，天赋就是精神力极高，我引以为傲的幻术对他并不起作用。”
“我骗了好多妖，但就是骗不了他！”
唐遥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绥君：“所以我俩从根上就不对付，关系一直一般。”
男子眉头微皱。
“其实我一开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一心要往上去爬，后面我发现很多大妖都喜欢吃…他的族人。”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噬魂兔一族，繁殖能力强，但个体战力在妖族里真的不算高。”
“偏偏他们的精神力对很多妖族来说，是‘大补’。”
“久而久之，在妖界一些‘高端’宴席上，噬魂兔...特别是未成年、精神力纯净的幼兔，成了一道心照不宣的‘特色菜谱’。”
“所以，我猜...他之所以会这么拼命地获取权力，是因为想改变族人的命运。”
唐遥手指轻敲着桌面。
这么说来，噬魂兔整个族群的实力天花板应该不算高，只是天赋点在了精神力上。
而子朔，能突破这种天生的血脉枷锁和族群困境，仅仅靠努力？
唐遥看向绥君，不解问道：“为什么只有他当上了妖君...”
绥君抬头看向唐遥，这也是他长久的疑惑，“我见过他的本体，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兔子，而噬魂兔一般来说都是白色为主，这种情况应该算是血脉变异…？”
“...或者返祖？”
“至于他为什么总是追着我不放，”绥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
“很简单，他怕我。”
“怕我恢复全部实力之后，会去争那个妖皇之位。”
唐遥：“你们关系…已经差到你死我活了？”
绥君沉默片刻：“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死兔子想弄死我。”
“大概只有我，会单方面觉得对方是曾经的同事吧…“
男子眯着狐狸眼，自嘲地笑了笑；“我要真想做这个妖皇，以我的实力，早在妖皇失踪的那一天，我便能称皇，哪里还轮得到他？”
“失踪…”唐遥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
她想到子朔将冰凌龙的巢穴信息献给袁蛮的这件事情，恐怕前任妖皇的失踪没这么简单。
“跟子朔脱不了关系，小心一点，他处理完内部事情后。”
“下一个可能会是你。”
绥君点头，关于上任妖皇的失踪，他也隐隐猜到了。
自从那位大人来到妖界后不久，前任妖皇朱厌便离奇失踪。
再加上朱厌向来眼高于顶，最看不起的就是子朔这类血脉卑贱的，认为他能坐上妖君之位就是侥幸和有点小聪明。
若不是子朔能在一些事情上出谋划策，朱厌恐怕早就把他踹下去了。
若是能弄死朱厌，子朔必然不会心慈手软。
唐遥摆摆手：“行了，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你走吧。”
绥君：“？”
他还能去哪？
这么快就被用完抛弃了吗？！
唐遥像是看穿他的想法，淡淡提醒道：“去干活。”
“搜刮一些，我九你一，麻利点。”
“我最近要参加加冕仪式，没空搞这些。”
“对了，藏书楼的第一层左拐，有个地下储间，可以看看里面有什么。”
说到这个，绥君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仿佛盛满星光，迈着坚毅地步伐走到门口，忽地想到什么，急忙又折返回来，在桌子上精准地拿走了那半块烧饼。
“嘿嘿，差点忘了这宝贝了。”
唐遥看着这一幕：“……”
绥绥将烧饼小心包好，回首说道：“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幻术我可是最拿手的，只要别碰上合体期，就能拿个盆满钵满。”
“呸呸呸，可不能乌鸦嘴！走了！”
说罢便消失在黑夜中。
绥君垂首，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心中却没表面那么轻松。
没想到唐遥竟然还是魔域的新圣女，这么看来，魔域未来最高权力的角逐中，还真不一定花落谁家...
希望这次他没有赌错。
…
时间悄然而过，魔都的气氛日益热烈。
两天后，星辉偏殿。
清晨，兰姑带着四位手捧黑檀木托盘的侍女，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折叠整齐的衣物华光内敛，看似纯白，在不同光线下却会流转着极淡的紫色，而颈饰、腰封、袖扣皆是秘银打造，低调而尊贵。
“准圣女大人，按例，今日正午将于万魔殿前广场举行圣女加冕仪式，这是您的正式礼服与佩饰。”
侍女们鱼贯上前，将衣物佩饰陈列。
唐遥抚过那件礼服，触手冰凉柔滑，隐隐有魔力流淌。
穿上后，白色的衣裳，银饰与紫晶点缀，有一丝庄重神圣感。
原来这件衣服是白色的。
在她记忆里只记得蚩璃穿过一次这身衣裳，但那次基本上全都染红了，已经分辨不出原有的颜色。
没给唐遥过多的时间，兰姑及一众高阶侍女便将她带去典礼现场。
她们缓步穿过几条甬道。
不多时，便出现在广场边缘。
外围的中低阶魔族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快看！是那位新圣女！她来了！”
“而且！感觉不到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听说在北域奋不顾身救了几十个魔族呢！有两三个都是我认识的，差点就没了！”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谁管我们死活？这位圣女不一样！”
当然，里面也夹杂着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那还不是因为她命好，是元家的血脉，才契约了饕餮，有凶兽护着，她还怕啥？”
“…对啊，她资源那么好！”
这时一个被唐遥救过的中阶魔族，直接破口骂道：“我去你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圣女大人，老子早就死那了！”
“你又救不到老子，还给这哔哔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