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遥侧首：“少废话，快点放人。”
袁蛮冷笑一声，抬起右手，将萧琳玉的玉简和纳戒尽数粉碎，随后一甩手便将萧琳玉随意地抛出去，少年身影渐渐淹没在荒山中。
“放心，这点高度，死不了。”
他收回手，覆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唐遥，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珍品。
“现在你是直接投降还是，我再陪你玩玩？”
唐遥单手提剑，衣袂翻飞，眼神死死盯着对方：“玩你大爷。”
接着赤焰剑上的火焰猛地蹿高，化作一只巨大的赤鸟，双翼展开，带着灼热的气浪，朝袁蛮扑去！
“就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劲。”袁蛮笑眯眯地抬手，身后凭空浮现六柄暗红色的剑，剑身上缭绕着强烈的魔气，像是刚从地狱里拔出来一般。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六剑齐出，剑光交错，顷刻间便将那只赤鸟撕得粉碎，余势未减，直冲唐遥。
“砰——！”
唐遥根本挡不下这一击。
只能不停地后退缓冲，但依旧没稳住身形，在夜空中快速划落。
紧接着眼前红光一闪。
一声清唳划破长空。
巨大的赤鸟从下方飞速掠起，稳稳地将唐遥托住！
唐遥抓住朱雀的羽毛，蹙眉看向上空中的袁蛮，该死，这攻击至少在合体期！
比她高整整三个大境界，这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下一轮攻击来得比预想更快。
六柄魔剑在空中划出不同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
就在这时，一座巨大的兽身横亘在朱雀身前，像一堵山墙一般！
饕餮兽形的防御力远在朱雀之上。
他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在空中爆退十丈，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还真是罕见啊。”袁蛮居高临下地看着饕餮，轻蔑道：“凶兽竟挡在了神兽前面。”
他歪着头，似乎在回忆。
“好久不见，饕餮。”
“之前在药王谷放你跑了，你觉得这次还跑得掉吗？”
话落，铺天盖地的魔气凝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饕餮的方向倾泻而下！
饕餮没有退。
他暗暗咬牙，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恐怖的吞噬力，打算强行将这股能量纳入体中。
唐遥察觉了饕餮的想法，当即从朱雀背上跃起，浮在半空中，背后赫然出现三把剑。
她并指如剑，剑身齐出，剑身交错缠绕，快得像三条蛟龙，猛然冲向那黑色能量洪流！
三方能量在空中碰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巨大的波动炸开，散发出剧烈的余波，那余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唐遥和两只灵兽狠狠拍向地面！
“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刚跑出二里地的萧琳玉猛地顿住脚步，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唐遥撑着剑，从碎石中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她蹙着眉，看向萧琳玉：“走......”
萧琳玉眼眶满是泪水，他一咬牙，扭头冲进山林。
唐遥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接着用剑撑着身子，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这时袁蛮缓缓地走过来，步伐从容，最终站在唐遥面前停了下来，心疼地看着她。
“这又是何必呢。”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脸。
血月珠悬浮在两人之间，猛地射出一道红光，正中袁蛮的手背，皮肤发出"滋滋"响声。
袁蛮收回手，看了一眼手背上被烧焦的伤口，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小霜啊，我还以为你会躲着不出来呢。”
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毕竟你一直都爱躲在止杀身后。”
血月珠冷声：“闭嘴！”
“我当初忠心耿耿地跟着你，你却想着炼化我...”
袁蛮笑了，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童：“你能助我飞升，成为我的一部分，难道就没有意义吗？”
“某种程度来看，我飞升成魔神，你不也是魔神吗？”
血月珠浑身颤抖，最终说出四个字。
“...荒谬至极！”
袁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他抬起双手，十指翻飞，上空一道暗红色的光罩形成。
像是一个倒扣的碗，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空气开始变得粘稠，灵力速度也在减缓。
“你们出不去了。”
袁蛮放下手，看着唐遥，目光温柔得像是在安慰她不要害怕。
唐遥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右手。
魔剑有感应般再次飞回到她手中。
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她高高举起剑。
巨大的能量在剑身上汇聚，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影，猎风刮着她的发丝。
“第一式，万骨枯——”
剑影轰然斩落。
以唐遥为核心的四周，草木岩石，一切都在这一剑下化为齑粉。
剑光吞没了视线，模糊间袁蛮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五指成爪，五道魔气如利爪般撕裂剑气，直冲唐遥。
唐遥咬牙，体内爆发出一股比方才更强烈的魔气，几乎是狂暴的，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天地寂！”
这一剑成功冲开了一道魔气。
剩下三道由朱雀他们各自挡下！
还剩一道狠狠地砸在她面前的土地上，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飞溅，划破唐遥的额间。
对方没有下死手，不然这一道就打在她身上了...
唐遥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左眼。她微微偏头，看向斜前方的地方，那里赫然被炸出一道屏障裂口。
“我解开契约，你们能走的，走吧。”
她声音很轻，“我在这里，他不会去追你们...”
袁蛮吹了下手指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抬眸看向唐遥，嘴角噙笑：“好生......煽情。”
他缓缓靠近。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我只需要活捉你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到朱雀身上，“活捉最好，但就算是死了，也是有价值的。”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比如神兽的血，能炼出什么样的傀儡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六柄剑动了。
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六柄剑依次排列，剑尖对准朱雀，像六颗即将坠落的黑红色陨星！
唐遥瞳孔骤缩，她强撑着身体，用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冲到朱雀身前，要助他化掉这一击。
同时来的还有饕餮和血月珠。
三股力量，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那六柄剑！
但因为它们修为受唐遥境界的影响，就算全部加在一起，在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前，也像螳臂当车。
突然，唐遥眼前一旋转。
朱雀巨大的羽毛笼罩着她，硬生生扛下这毁灭的一击。
那昔日里被保养极好的羽毛，此时正大片大片出现焦黑，黑红的羽毛随风散飘落着。
毁灭性的能量轰然落下。
她听见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听见朱雀胸腔里发出的闷哼...
金色的血液从羽毛缝隙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唐遥的脸上，是滚烫的。
她眼前漆黑一片，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朱雀的钳固，少年眼眶泛红，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朱……雀……”
忽然眼前的黑暗骤然消失。
一道金光从朱雀身上冲天而起，刺破了夜空，顿时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饕餮怔在原地，瞳孔剧烈震动：“你......”
光芒中，那些金色的光点缓缓凝聚，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火焰般的红发从肩头倾泻而下，直至腰间。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柔却带着疲惫。
接着他缓缓蹲下，伸出手，轻轻地替唐遥擦去眼角的泪水。
唐遥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迟迟没有发出声。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声音很轻：“阿遥，谢谢你，帮我恢复了大部分实力。”
“该我帮你了...”
下一刻，唐遥感觉到胸口一空。
有什么东西断了。
契约链接被朱雀单方面解除了。
唐遥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朱雀的脸庞。
他还在笑，笑得很温柔。
她伸手去抓他，手指却穿过了他的手臂，像穿过一团光般。
长发男子站起身，缓缓浮在空中，眼眸中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身后浮现出朱雀兽体的巨大虚影，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火红色。
他抬起双手。
刹那间，离火将袁蛮彻底包裹。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男声，而是一种宏伟空灵的中性音，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谕！
“南方七宿，听吾敕令！”
袁蛮猛地捂住胸口。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神烬！”
随着这一声的落下。
他猛然吐了一口黑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用魔气包裹住身体，这副刚刚得到的容器不能就这么毁去……
转身便想逃。
巨大的火墙拔地而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握紧双手，指甲嵌进掌心，恶狠狠地抬头看向天上的朱雀。
“你这次能护下她……下次呢？”
长发男子微微抬起下巴，没有回答。
离火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赤鸟，双翼展开，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抬手。
赤鸟俯冲而下。
袁蛮为了保住这副新的容器，只能硬扛，嘴角大口大口地冒着血，血沫溅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不能再耗下去了...
只能以燃烧修为和灵魂为代价，赶快撤离...
朱雀你玩的这么大，我看你下次该怎么办！
想到此，一道暗红色光芒从他胸口弥漫开，随后包裹着他的身体，消散在风中。
漫天火焰慢慢散去。
长发男子落在地面上，赤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一步步走向唐遥。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萤火虫，像雪花，像一切注定要消失的东西。
最终在她面前蹲下来，笑得很温柔。
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琥珀金色的，亮亮的，像是注入一整个春天的阳光。
唐遥摇着头，视线模糊：“不...”
那道空灵的中性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轻很轻。
“我们还会相见。”
“在不远的以后。”
“......”
最后消散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神圣的金眸看着她，直到最后一刻，像是要努力刻进记忆里一般。
最终，全部化作星星点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缓缓凝聚，下落，落在唐遥的掌心里。
是一枚蛋，上面飘落着一根赤羽。
火红色的。
唐遥默默捧着这枚朱雀蛋，泪水模糊视线。
仿佛一切都回到最初，回到那日午后玄天宗秘境中，她第一次见到朱雀。
见到那枚火红的朱雀蛋。
饕餮幻化成人形，走了过来。
“涅槃...”他垂眸道：“这是朱雀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