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就静了下来。


    姜雪宁起初倒也没什么异样。


    谢征与齐旻在时，整日吵得她脑仁发涨，她不知多少次盼着能得片刻清净。


    如今真清静了，倒像是少了什么，心里头空落落的。


    院子里少了两道身影，堂屋里少了两副碗筷，连那吵吵闹闹的声音也没了，整间屋子冷冷清清。


    婉娘的风寒时好时坏，原本已经好了七八分，前几日又着了凉，反反复复地咳嗽，整夜整夜睡不安稳。


    姜雪宁请了大夫来看，抓了几副药，婉娘喝了也不见大好，只是勉强压着病情，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看得姜雪宁心里发紧。


    婉娘的药吃完了，她便亲自去抓药。


    等拎着药包走出药铺时，天色已沉沉暗下。


    姜雪宁提步归家。


    出城东门外，往北三里，便是通往西固巷的官道。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姜雪宁没有回头。


    只脚下步子缓缓放轻，装作弯腰整理裙摆，余光飞快往身后一扫。


    暮色四合，官道空旷，四下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


    她的直觉，从未错过。


    姜雪宁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右手不动声色探入袖中，指尖触到短刀冰凉的刀柄。


    又行片刻，前方出现一片杂木林子，官道穿林而过，两侧的树影在暮色中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


    就是这里了。


    如果对方要动手，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姜雪宁深吸一口气，脚步故意一滞，装作被草根绊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跄半步。


    就在这一瞬破绽里，她猛地旋身，袖中短刀出鞘，雪亮刀锋划破暮色，直刺身后那道悄无声息逼近的黑影。


    那人反应快得惊人，侧身急避，堪堪躲开要害，可刀锋仍擦过他面颊，一道血线瞬间绽开，在随元青白皙的脸上，刺目得很。


    姜雪宁心头一震：


    姜雪宁：““是你…”“


    随元青抬手，指尖抚过脸上温热的血，低头看了看指腹那点殷红，忽然笑了。


    笑意未散，他已不再留手。


    姜雪宁匕首再刺，他侧身避过，手腕一翻，径直扣住她持刀的手腕。


    她膝头狠狠一顶，撞向他小腹，随元青松手后退两步，姜雪宁趁机拉开距离，匕首横在胸前，与他遥遥对峙。


    不过片刻僵持，随元青忽然欺身而上。


    姜雪宁挥刃格挡，却被他一把攥住刀刃。


    鲜血顺着他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痛楚，只用力一拧，便将匕首从她手中夺下。


    “铛啷”一声，匕首落地。


    随元青顺势揽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狠狠拽进怀里，手臂如铁箍般勒紧，叫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随元青：““抓住你啦~”“


    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响起，尾音轻轻上扬，裹着一股近乎病态的愉悦。


    随元青：““小野猫~”“


    姜雪宁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耳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色。


    随元青：““嗯~”“


    随元青：““你可真香~”“


    姜雪宁忽然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两颊浮起浅浅的梨涡，像春日里乍然盛放的花，明媚得晃眼，猝不及防。


    随元青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箍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一分力道。


    眼底的警惕与锋芒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露出底下某种柔软的、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东西。


    就是现在。


    姜雪宁的笑意在眼底骤然冷凝，右腿猛地抬起，膝盖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裆部狠狠顶去。


    这一下她用尽了全力，没有丝毫犹豫。


    随元青：““唔…”“


    随元青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弓了起来，可他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箍得更紧了。


    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随元青：““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