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已近尾声。


    日头已微微西斜，原本热气腾腾的粥桶早已见了底，长长的队伍散了又空，喧闹的人声渐渐淡去。


    可萧凛的身影，依旧未曾出现。


    嘉卉站在粥棚一侧，望着空荡荡的街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嘉卉：““大小姐，六殿下明明说好要来粥棚帮忙的，这都快收摊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叶冰裳：““嘉卉，殿下他日理万机，朝中事务繁杂，如今时局不算安稳，诸事缠身，许是被什么紧急的公务耽搁了，也未可知。”“


    她说得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转瞬便被温婉的笑容盖过。


    嘉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到底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头去收拾粥桶旁的碗勺。


    她跟了大小姐这么多年，怎会看不出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只是大小姐从来都是这样，性子温婉隐忍，心里藏着万千情绪，欢喜也好，失落也罢，从不愿轻易示人，总是独自消化，把最得体温柔的一面留给旁人，独独委屈了自己。


    街对面的一处石阶上，武拾光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他低头打量自己一身破衣，袖口裂了三道口子，头发里还沾着两根枯草，活脱脱一副流落街头的乞丐模样。


    武拾光伸手将那两根草扯下，心头一阵气闷。


    此番来洛安城，他本是精心谋划了一场计策，让鼬尺配合自己演戏，只为顺利混入韦府查案。


    他计划扮作云游四方的法师，当街降服鼬尺这只黄鼬小妖，博得韦家主的信任，暗中追查那桩闹得洛安城人心惶惶的挖心诡案线索。


    可偏偏鼬尺那厮，演戏太过投入，卖力得过了头，竟硬生生将他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武拾光：““这个鼬尺…”“


    武拾光：““回头非得收拾他不可。”“


    他远赴洛安，从不是一时兴起，只为追查这桩接连发生的挖心杀人诡案。


    唯有破了此案，立下功绩，他才有机会踏入侍鳞宗。


    而入了侍鳞宗，他才能一步步靠近那个目标，才能…


    武拾光眸光微沉，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才能，杀了那龙神。


    这是他活到今日唯一的意义。


    正沉浸在思绪里，一道温热的光影忽然落在他身前，一碗粥轻轻递到了他的眼前。


    武拾光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这一眼，便让他彻底怔住。


    夕阳正沉到天边最后一寸，橘红色的光铺天盖地洒下来，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温柔的暖色。


    而叶冰裳就站在那片光里。


    素衣如雪，乌发如墨，不施粉黛的面容清艳得不像凡间应有之物。


    夕阳穿透她鬓边细碎的发丝，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恍若神域壁画中那些踏云而来的仙子，误入了这烟火人间。


    她微微俯身，双手捧着粥碗递向他，眉眼间含着一种温软的悲悯，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场雪，不声不响，却沁入人心。


    叶冰裳：““这位公子…”“


    叶冰裳：““粥棚快收了，这是最后一份。”“


    武拾光这才反应过来，叶冰裳是把他当成了乞丐。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粗瓷碗。


    武拾光：““多…多谢。”“


    叶冰裳微微颔首，浅浅一笑，便转身离去。


    那一笑不过是出于礼数的客套，可落在武拾光眼里，却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进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