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寝殿里，浓重的药味四下弥漫。


    孟太后坐在龙榻旁的锦凳上，面上无喜无悲。


    殿内空空荡荡，没有宫女随侍，也没有太监伺候，寂静得落针可闻。


    龙榻上，太安帝呼吸急促又浅弱，胸口不住起伏，费力地看向身前的人。


    “皇帝，你的儿子们，手足相残，一个一个都离你而去了。”


    “萧长泰自刎而死，萧长旻遭人杀害，其余皇子，尽数被萧若瑾带兵围剿，当场诛杀。”


    “你的子嗣，死的死，亡的亡。”


    “剩下的几个，要么身中剧毒、彻底废了，要么彼此猜忌、视同仇敌。”


    “皇帝，你说，这是不是你的报应？”


    太安帝瞪大眼睛看着她，眸底先是一片茫然，转瞬涌上震惊，最后被恐惧彻底覆盖。


    孟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是你纵容儿子们争斗，默许他们自相残杀。”


    “你想效仿养蛊之术，择优而立，以为活到最后的人，便是最合格的储君。”


    “你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笃定一切尽在自己掌控。”


    她抬眸看向榻上之人，往日慈和的眉眼间，此刻只剩冰冷的讥讽。


    “可皇帝，你从来没想过，这些年，是谁在暗处一次次推波助澜？是谁在你的皇子之间不断煽风点火？”


    “又是谁，把本就凶险的储位之争，搅得愈发惨烈、彻底无法收场？”


    萧重景：““是…是你…”“


    “是我。”


    孟太后应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气息奄奄的帝王。


    她伸手取过身后的软枕，动作轻柔，仿佛是要安抚一个熟睡的孩童。


    “你害死了我的阿见，我隐忍多年，如今…”


    她将软枕慢慢覆向太安帝的口鼻。


    “你该下去陪他了。”


    太安帝拼尽全力挣扎，可缠绵病榻多日，他浑身虚软，没有半分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方柔软的锦枕不断下压，隔绝了空气，让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艰难。


    胸腔剧烈起伏，眼前的视线快速发黑。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瞬间——


    萧华雍：““住手！”“


    一道急促的身影骤然从殿外冲了进来。


    萧华雍抬手发力，一掌扫开了孟太后手中的软枕。


    巨大的力道将孟太后带得连连踉跄，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华雍无暇顾及她的状况，立刻俯身查看太安帝的情形，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伸手替他整理好滑落的被褥。


    太安帝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目光落在萧华雍脸上，神色复杂。


    萧华雍：““父皇，您还好吗？”“


    太安帝只是死死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萧华雍转过身，目光落在跌坐在地的孟太后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色：


    萧华雍：““皇祖母，您为何如此？”“


    孟太后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龙榻上苟延残喘的太安帝身上，缓缓笑了，神色平和慈祥，仿佛方才意欲弑君的人从不是她。


    “你问我为何如此？”


    “当年我见他年幼失怙，孤苦无依，便将他收养在膝下，视如己出。”


    “阿见待他如亲兄弟，事事处处护着他、让着他，有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他。”


    “可他呢？”


    “他为了坐稳皇位，亲手害死了我的阿见！”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什么都清楚，一清二楚！”


    “那年阿见领兵出征，本无需孤军深入，是你暗中篡改了军令。”


    “他被困绝境，派人回来求援，是你扣下所有军报，坐视不救。”


    “那一战，阿见身中十七箭，战马力竭而亡，他徒步浴血杀敌，最终力竭战死沙场！”


    孟太后慢慢站起身，年迈的身躯看着单薄，却站得稳如磐石。


    “我忍了这么多年，日夜难安，心心念念，就是要让他也尝尝我当年痛失至亲的滋味。”


    她转头看向萧华雍。


    “你父皇最是疼你、宠你，那我便先对你下手。”


    “他让我痛不欲生、永失所爱，我就要让他亲身体会这份苦楚。”


    “他最看重这万里江山，那我就挑动他的子嗣自相残杀，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摇摇欲坠、分崩离析。”


    萧华雍浑身一震，心口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