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水土,是用一杯一杯茶养顺的。
整改风波后,店里的人流悄悄变了。不再是开业那几天靠热闹凑来的人,而是一个个推门进来、抬头看菜单、问一句“招牌是哪个”的生面孔。
第一个转折,来自一个送快递的小哥。
那天下午下着雨,他浑身湿透,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杨姨隔着玻璃看见,先推门出去,塞给他一杯热茶:“不用钱,先喝,别感冒。”
小哥愣了半晌,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说了句谢谢就跑了。
三天后他来了,带了三个人,每人点了一杯最贵的。
“我跟我们站里的人说了,”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这店,拿人不当外人。”
沈既白在吧台里听见了,什么也没说,只让杨姨多给他装了两块新做的点心。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下雨天,店里备了伞,押金都不收;有小孩在门口哭,店员会送一杯不加糖的温奶茶;熟客进门,不用开口,店员会先问一句:“今天还是冰的少糖?”
有一回,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连着来了一周,每次都点同一款乌龙。到第八天,沈既白亲自端给她,笑着说:“阿姨,明天换个口味试试?我请您。”
阿姨看着他,忽然说:“小伙子,我这个人挑嘴,喝了一辈子茶,你们这个茶是真的泡出来的。”
“您喝得出来。”
“当然喝得出来。”阿姨把杯子端起来闻了闻,“我娘家就是种茶的。省城这些店,从前的茶喝一口就知道是粉冲的——你们不一样。”
沈既白那一刻心里明白,这条路走对了。
他给团队开会时把这件事讲了一遍,末了说了一句:“省城这仗,急不得,慢就是快。我们卖的不只是一杯茶,是让人愿意再来一次的理由。”
他给每家店立了三条死规矩:第一,茶必须是现泡的,一泡超过四小时就倒掉,谁舍不得就自己喝;第二,原料当天到货当天用完,隔夜的一律报废;第三,记住常客的口味,能做到的写在本子上,做不到的不许乱承诺。
“那亏不亏?”周铠心疼地问。
“宁可亏一点料,不能亏一次口碑。”沈既白说,“料是钱能买的,口碑买不来。”
三个月后,苏镜把第一份完整的省城经营周报放在他桌上。
首店日均出杯,从八十七涨到八百一十二。周末最高一天过千,门口开始排队。翻台率、复购率、好评率,三个数字全部往上走。到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单周流水第一次覆盖了全部成本,账面由亏转平。
苏镜在周报最后写了一句:省城市场,破冰成功。
沈既白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会儿,把周报转发到核心群里,只加了一句:“继续加油,还没到松气的时候。”
那天晚上,黎望舒从江州打来电话。
“看到周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
“还早。”
“沈既白,”她忽然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别人做事,是一鼓作气。你做事,是憋着一口气。”她顿了顿,“江州那口气没松,省城这口气又憋上了。”
沈既白笑了:“那不行怎么办,我还想让你过上不用算账的日子。”
“我算账算得挺开心的。”
“那也得算。”
挂了电话,他一个人走到店门外。晚上十点,星光天地的灯还亮着,店里的最后一桌客人正在收拾东西离开。隔着玻璃,能看见店员在擦桌子,动作不急不慢。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才转身回酒店。
第一个月结束,苏镜做了第一次月度复盘。他把客流数据画成一条曲线,前高后低,中间一段几乎是平的。
“这条平线,是我们最难过的时候。”他指着图上那段,“每天八九十杯,房租照付,人工照发。如果那时候我们改了配方、降了成本,可能真就死了。”
“所以那一杯杯请人喝的茶,才是救命的。”沈既白说。
会议最后,他定了一个规矩:每一家新店,前三个月不考核营收,只考核两个指标——复购率和好评率。
“钱是结果,不是原因。”他说,“把人伺候好了,钱自己会来。”
破冰之后,沈既白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是给省城团队立规矩。
他在后厨的墙上钉了一块白板,上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茶四小时一换,谁舍不得谁自己喝。
第二行:原料当天到、当天用,隔夜一律报废。
第三行:记住常客的口味,答应过的事就必须做到。
“这三条,”他站在白板前对所有人说,“业绩好的时候不能改,业绩差的时候更不能改。因为它就是我们能在省城活下来的理由。”
杨姨在旁边擦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三条我在江州就听过了。”
“对。”沈既白转头看她,“从后街那间店开始,就是这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