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萤在临死前最后说出来的那诗，一字一句地敲在心头。


    这是现实里的诗。


    “梦里有时身化鹤，人间无数草为萤”。


    姜莱记得原句出自南宋词人张元干的《浣溪沙61目送归州铁瓮城》。


    意思是：


    “在梦中偶尔化作仙鹤翱翔天际，俯瞰人间只见无数腐草化作的萤火虫在闪烁。”


    前一句暗示对现实束缚的突破，后一句隐喻生命短暂与世事变迁。


    这是鹤萤为自己取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


    身化鹤……草为萤……


    姜莱在唇齿间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她想要挣脱什么束缚？


    鹤萤死前那抹一闪而过的解脱浮现在脑海里。


    她的暴虐之下，好像是不安的，是迷茫的。


    最后又化作了星星点点的期许。


    她最后说，她曾经也是……


    是什么？


    姜莱的脑海里径直蹦出来两个字：


    “玩家”。


    鹤萤，也曾经是玩家。


    这个念头让姜莱浑身发凉。


    这些在游戏世界里轮转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异种」，


    他们也曾来自「现实」，也曾经是「玩家」。


    所以鹤萤才这么在意自己和「人类」的区别。


    这是她曾丢失的身份。


    她想要挣脱的，是来自游戏的束缚。


    姜莱神情复杂地看向鹤萤消失的地方。


    黑色粘稠物很快就与四周的积雪融为一体。


    再也看不出分别。


    原地留下了两只储物袋，一对护腕，还有鹤萤的长枪。


    “姜姐？”


    沈青燃有些干涩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


    “怎么样了？”


    他似乎很紧张，声线绷得紧紧的。


    姜莱回过神来。


    她揉揉眉心，上前把掉落的东西收进背包：


    “鹤萤死了，我马上回来。”


    林熹望死死咬住的嘴唇终于松开来。


    “姐姐好厉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营地大门左侧的异种还是很多，姐姐注意安全。”


    姜莱笑着应下。


    她平复呼吸，看向四周。


    附近的「云杉树」几乎都被打斗时强大的冲击力折断。


    姜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外走去。


    刚走出树林，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还在不停填充的投石车。


    几个异种兴奋地叽里呱啦：


    “玩家营地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我们进度好慢啊，怎么还没攻破。”


    “老大也是，一开始还陪他们玩什么呀，直接全杀了嘛。”


    “嘘，你不要命了，老大的舌根都敢嚼。”


    姜莱轻笑一声。


    两锤下去，送他们去找“老大”。


    她原本想试试能不能把投石车收为己用。


    却发现它绑定了鹤萤的大军。


    就算领头的鹤萤已经死去，这辆投石车也无法被玩家占用。


    除非杀光她带来的所有异种。


    ……但这是不可能的。


    异种的数量实在太多，刚刚打着打着有没有趁乱跑掉几个。


    都不清楚。


    姜莱看向营地的方向。


    四个「改良版落穴陷阱」全部被巨石破坏。


    这些异种之间好像根本就没有“同伴”的概念。


    他们发动投石车，压根不管坑里还有没有“自己人”。


    而那些越过荆棘的异种，还在不断朝营地左侧围墙的空缺涌去。


    ……


    “姐姐！”


    林熹望刚要朝姜莱跑去，就被林照野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她被提溜着旋了一圈，避开异种的攻击。


    不远处的姜莱一锤打开冲到面前的异种，


    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鹤萤死了，她也把投石车破坏掉了。


    但这些“远在前线”的异种还不知道，依然在努力攻打营地。


    他们亢奋地叫嚣着，想要把玩家拆吞入腹。


    鹤萤的尸体没了就是这点不好。


    异种甚至没有玩家面板。


    搞得现在“死无对证”。


    姜莱吐出一口浊气，隐约能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细密的疼痛。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她舔舔干涸的唇瓣，仗着自己现在“数值碾压”，一路杀到营地门前。


    乱七八糟的东西爆了一地。


    姜莱“来者不拒”，一股脑收进系统背包。


    装不下的就现场丢给林熹望。


    左侧，沈青燃守着围墙的缺口，两手分别握住一柄手术刀。


    他眼神锐利，双臂交错划开。


    异种的头颅应声落下。


    他看见姜莱全须全尾的出现，忍不住勾起笑：“姜姐！”


    这一头的异种数量最多。


    但在沈青燃和虞瓷的坚守下，依然没有被攻破。


    两人身上都带着血迹和伤口。


    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就算偶尔有几只漏网之鱼，也很快就会被虞瓷的光箭击中。


    姜莱看向又当爹又当妈的林照野。


    因为异种大军的数量太多，所以他帮完这个帮那个帮完那个帮这个。


    林照野板着脸，跟个陀螺似的满场旋。


    姜莱看着营地还在，没有多出什么别的缺口。


    其余四个人也都没出现什么缺胳膊少腿的致命伤害。


    突然觉得有些安心。


    幸好，没有打完架一回头，发现家没了。


    她一锤砸向某个持刀的异种，粗略扫视营地。


    目前已知的外部损失大概有「情绪不稳定的爬山虎小姐」和左边围墙上缺失的那一块。


    内部已知的则有「精准弩塔」。


    并且这还是没有走进去查看。


    姜莱都不敢想自己推开营地的大门会见到什么。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就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了。


    每一口都带着肉疼的味道。


    辛辛苦苦几十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只能把愤怒发泄在这些不断攻来的异种身上。


    「白昼时长：30分钟。」


    四周一片狼藉。


    战斗前铺设的陷阱在投石车和异种大军接二连三的触发下。


    全部报废。


    运气好点的留下点残骸，也就是东一块西一块。


    运气不好的就剩下点碎屑屑了。


    异种大军终于退去。


    说是退去，其实也就是剩下一些跑得快的逃兵。


    “姜姐，你……”


    沈青燃给手臂狰狞的伤口补上「急救包」，


    他说着，回头看去——


    姜莱身体晃了晃，疲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扯扯嘴角，强撑着看了一眼面板。


    「天赋技能」限时体验版已经到期了。


    面板上所有数值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