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胆子很大。”


    「亚当」没了先前的笑意，


    像是终于退去了所有掩饰，平静地开口：


    “你又怎么确定，你的猜想都是正确的呢？”


    它顿了顿，继续道，


    “生命只有一次。”


    “你要用生命，来作赌注吗？”


    听见这话，姜莱眉眼弯了弯：


    “本来我不确定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先死为敬。”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姜莱不清楚。


    但她知道，「外面」还有人在坚持。


    哪怕一切都是所谓的「虚假」，


    可她跳动的心脏是「真实」的。


    喜悦、期待、幸福，是「真」；


    难过、失落、痛苦，也是「真」。


    它们缠绕在她的身体里，组成了不息的血肉。


    于是，当情感落地生根，人与人便产生了羁绊。


    当羁绊与羁绊交织，一切便拥有了「真实的意义」。


    又于是，她在哪里拥有「感受」，


    哪里于她而言，便是「真实」。


    话音落下，姜莱毫不犹豫地将「虚妄之刀」横在脖颈间，


    手腕猛地用力！


    没有疼痛，也没有喷涌而出的鲜血。


    反倒是「伊甸园」的画面，开始一点一滴地消散。


    那属于「亚当」的光晕也肉眼可见地暗淡了许多。


    “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


    「亚当」终于流露出强烈的负面情绪。


    它冷声开口，带着无尽的阴沉：


    “忤逆我，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说着，「亚当」向前踏出一步：


    “姜莱。”


    光球里飘出她的名字，


    像是从亘古传来的审判，


    “我看见了。”


    “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自私、罪恶，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众生挣扎呼救，你却冷眼旁观。”


    “没有慈悲，没有怜悯。”


    “是以……它不属于你。”


    姜莱平静地看着「亚当」，没有反驳。


    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然而不等「亚当」朝着姜莱伸出手，


    旁边的林熹望便迅速举起已经成功转变的「虚妄之刀」，


    毫不犹豫地捅入了自己的心脏。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伊甸园」崩坏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你们——敢——”


    「亚当」抬起手，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雾气朝着它汇聚。


    但比这些雾气成型更快的，


    是沈青燃和京云岫的刀。


    几人动手的前后时间差不超过五秒，


    「亚当」的动作瞬间僵住。


    丝丝缕缕的光晕从它的身体向外溢散，


    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


    「善恶树」与「生命树」迅速枯萎，


    天幕上簌簌掉落灰烬般的碎片。


    姜莱看向远方，崩塌的群山坠入一片深沉的黑色，


    乍一看就好像是黑夜在疯狂蚕食着这方世界。


    林熹望、沈青燃、京云岫三人陆续从身边消失。


    大概是因为「生命值」最多的原因，


    很快，这里便只剩下姜莱与代表着「亚当」的光球。


    与刚出现相比，这“光球”明显小了许多，


    体型已经接近正常的人类大小。


    光晕也黯淡了，属于人的轮廓愈发清晰。


    姜莱在破碎的土地上迈出一步。


    感受到自己与「亚当」的距离有效缩小后，


    她缓缓露出一个真诚又友善的笑：


    “你说的话我很不爱听。”


    姜莱轻声道。


    她看了一眼几乎已经蔓延到脚下的黑色，


    指尖微动，「虚妄之刀」再度切换为「真实之刀」：


    “所以，离开之前——”


    “也请你去死。”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下，


    姜莱身形一闪，踩着“黑夜”的边缘，


    贴近了动弹不得的「亚当」。


    「真实之刀」没入弥散的光晕。


    “你……”


    「亚当」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下一秒，“光球”猛地炸开。


    姜莱后退一步，一只脚迈入身后的黑色之中。


    重心倾斜，整个人向后坠去。


    突然。


    一只泛着白光的手抓住了姜莱的手臂。


    她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飞旋的灰烬定格在半空，崩裂的土地不再消散。


    看着近在咫尺的“光球”，姜莱神色微变。


    不是吧，连这也有第二关？


    无视的对视中，“光球”散发出温和又亲近的柔光。


    当这光落在姜莱的脸上时，它忽然笑了。


    与之前那属于“神”的笑意不同，


    浮于表面的光晕似乎正在散去，


    露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轮廓。


    姜莱瞳孔紧缩。


    那人有些生涩地张了张嘴：


    “姜莱。”


    像是许久不曾开口，嗓音带着些笨拙的沙哑。


    他问：


    “你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姜莱呼吸一滞。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突然出现的人，径直抛出的奇怪问题……


    可她嘴唇动了动，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答他。


    姜莱思绪飞转。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要身边的人都好好地活下去。


    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想要，再次见到夜幕之下的万家灯火，


    嗅到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


    听到擦肩而过的路人抱怨两句生活的烦恼。


    可归根结底，她说——


    “我想要……”


    “结束这一切。”


    让尘归尘，让土归土。


    可没想到，那人竟摇了摇头，


    温和地开口：“错了。”


    他说，


    “你还没有找到答案。”


    “出去吧。”


    “这里结束后，你会踏上寻找答案的旅途。”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姜莱睫毛一颤，下意识脱口而出：


    “宋……！”


    后半个字隐没在无尽的漆黑里。


    那人松开了手，最后一点柔光从姜莱的指尖流走。


    失重感裹挟着她，意识变得模糊。


    ……


    姜莱睁开眼。


    对上一双无比哀怨的眼睛。


    虞瓷浑身都是沙粒，头发乱糟糟的，


    脸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满是灰尘。


    他低头看着姜莱，淡淡开口：“你醒了。”


    远处不断传来各种“噼里啪啦”的声响。


    姜莱从地上支起身体，看着对方身上的“废土风”穿搭，


    嘴角抽了抽：“你没事吧。”


    虞瓷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张嘴吐出了一口黑气：


    “……没事。”


    姜莱：“……”


    好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