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撞到我了！很疼的知不知道？！”


    姜莱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


    睫毛翕动两下，她慢慢睁开了眼。


    窗外金灿灿的银杏撞入眼帘，


    还混着那暖洋洋的，显然不属于末世的阳光。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但记忆值得永存。”


    姜莱死死盯着面前黄色的课桌桌面，呼吸有几分急促。


    这是……哪里？


    她不应该在秘境里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当那道温和的男声消失后，


    带着稚气的，明显属于学生的交谈如潮水般涌入耳畔，


    “诶，谁又惹到蒋明珠了？”


    怦怦、怦怦、怦怦。


    “李明在教室里打篮球吧，这不，撞着咱蒋大小姐了。”


    怦怦、怦怦、怦怦。


    “虽然蒋明珠的确很娇气，但是这事李明不占理吧？”


    “你还不知道他啊，不就是想装逼吸引人家注意。”


    “哈哈哈哈，幼稚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啰。”


    怦怦、怦怦、怦怦。


    姜莱猛地回头。


    在教室的后排，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两手叉腰，


    气得面颊都鼓鼓的。


    像只小河豚。


    她大概刚洗完手，校服袖子挽起，


    裸露出来的手臂皮肤白皙，的确有一处泛着显眼的红。


    应该是在旁边的桌角上磕的。


    在蒋明珠的视线范围里，她注意到有人突然转头看来，


    下意识就嘴巴一撇，狠狠瞪过去。


    在发现那人是姜莱时，她一愣，旋即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随后姜莱便听见，少女骂骂咧咧地对那个男生喊：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吓到我了！”


    “比谁嗓门大是不是？信不信我和老师告你！”


    对面抱着篮球的男生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


    低声嘟囔了一句“到底是谁嗓门大”，


    到底还是讪讪地绕开了她。


    徒留下蒋明珠站在原地，气得脑袋上都快冒烟了。


    她讨厌死这些在教室里横冲直撞的家伙了。


    一分钟、两分钟。


    蒋明珠若无其事地揉揉被撞红的手臂，


    顺便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某个方向。


    嗯……那个家伙还在盯着自己。


    蒋明珠身体一僵，保持着当下的姿势没有动。


    隔了一会儿，她再次悄悄用余光瞄去。


    那个家伙居然还在看！


    蒋明珠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顿时怒从心起，一扭头，


    恶狠狠地喊：“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姜莱愣了愣。


    旋即眉眼弯弯地回答：


    “看你好看呀。”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好像这样就能压下心脏里涌动的涩意。


    像无边的大海，分明已经暗潮汹涌，


    海面却忽然平静无波。


    ……终于，又见面了啊。


    终于，能真正看清属于你的脸了。


    十六七岁的少女有些发懵地站在那里，


    像是被姜莱的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她长发柔顺，乌黑发亮，一看就经过悉心的打理，


    发间还别着一枚精致的小发卡。


    姜莱的目光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上，


    那是属于正常人类的肤色。


    但又因为皮肤过于细嫩，任何一点磕碰，


    在她身上都格外明显。


    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那道红瞳白发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是冷漠的、无机质的，浑身都充满令人胆寒的杀意。


    甚至被称之为“行走的人形兵器”。


    可那张熟悉的脸，又在这一瞬间，


    与面前满脸不爽的少女融为一体。


    姜莱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真的很娇气啊蒋明珠。


    手臂疼不疼？


    ……成为「将离」的时候，


    疼不疼？


    教室后排，蒋明珠被姜莱看得直冒烟，


    对方说话慢吞吞的，语调有些散漫，却不显得轻浮，


    反而带着一种……叫人看不懂的，奇怪的认真。


    可是、可是，这人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啊？！


    怎么回事！鬼附身了吗？


    蒋明珠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烧开的水壶，


    大脑已经在“wer～wer～wer～”的鸣叫了。


    偏偏她要面子，脸上还得不动声色。


    蒋明珠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干脆一跺脚，噔噔噔地踩着小皮鞋跑远了。


    远远丢下一句——


    “你这个讨人厌的笑面虎！”


    姜莱目送着对方逃也似的夺门而出，摸了摸鼻子。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貌似说错话了。


    ……


    你想要重返高中时期吗？


    如果要姜莱回答，


    她会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不绕圈子地告诉你——


    不想。


    也没人告诉她，「过去与将来之镜」竟然还要上课的啊！


    头发只剩下几缕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风。


    但姜莱满脸绝望。


    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姜莱对这位老师，还是印象颇深。


    无他，完全是因为对方“别出心裁”的语言系统。


    这位老教授年纪大了，他的数学水平高超，


    只是普通话发音着实令人“头晕目眩”。


    在大量的“方言式普通话”里，混杂着一点“方言式英语”。


    方言也就算了，问题是，


    这位老教授还是从外地特调过来的。


    这就以为着，他这不属于本地的方言，


    变成了一串“叽里咕噜”。


    姜莱麻木地盯着写得密密麻麻的黑板，一脸菜色。


    心里的伤感也被可恶的数学杀手搅得乱七八糟。


    “怎么没有加速键？！”


    她在心里恨恨的咬牙切齿。


    可惜，没有人回应。


    姜莱看着自己面前画着无数奇怪生物的草稿纸，按了按太阳穴。


    一节数学课，她从尝试听课，到放弃抵抗，


    再到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结果抬头一看，刚过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她给小鸡画上了羊角，


    给小羊画上了鸡脚，最后甚至自己和自己下起了五子棋。


    经历了“小孩子绝对不要模仿的上课摸鱼十八式”后，


    第一节课终于结束了。


    姜莱拍拍脸，凭借着自己迷糊的记忆翻出了课程表，


    期待地看去——


    上午的五节课分别是：数学、数字、英语、英语、语文。


    下午的四节课分别是：物理、化学、生物、数学。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掉了。


    为了熬过这段时间，姜莱叹了口气，


    翻开了桌面一角的《悲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