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第一粒砂石落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在车外炸开！


    面前的挡风玻璃仿佛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桶沙，


    淅淅沥沥地糊满了视线范围。


    姜莱一时间都分不清他们是在穿越沙漠还是在穿越火线。


    狂风裹挟的砂石就像子弹一样击打着这辆独行的越野车。


    耐久度在众人眼前迅速下降。


    沈青燃死死把控着方向盘，防止车辆出现打滑失控的情况。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道路上，一刻都不敢移开，


    发现越野车的耐久度在迅速下跌后，只能喊了一句：「小望！」


    后座的几人已经牢牢靠在一起了。


    「沙尘暴」袭来，车内的温度疯狂下跌，细密的尘土正丝丝缕缕地往里挤。


    姜莱那一排还好，从左到右分别是她、京云岫，以及正在掏出「维修工具」不断修缮「越野车」的林熹望。


    三个人手挽着手，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以求在安全的情况下获取更多的暖意。


    但后一排的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从左到右分别是：死死贴着虞瓷的谢影，知道轻重缓急现在不能躲开的虞瓷本瓷，还有一脸麻木但是也听话地靠向中央的楼无咎。


    细小的沙尘挤进车内，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浓郁的土腥味顿时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


    原本大喊着「小瓷瓷我会保护你」的谢影在吃了一嘴沙尘之后也老实多了。


    只有中央的虞瓷双眼空洞地面前的「仙气飘飘」，


    差点就感觉自己已经一脚踏进天门了。


    「就在这里。」林照野语速飞快，「停车，记得将车头背对风吹来的方向！」


    沈青燃一打方向盘，车辆稳稳停住。


    在当前的情况下，他们的车肯定是跑不过「沙尘暴」的。


    如果一定要在「沙尘暴」里行驶，很容易导致陷车、翻车、发动机熄火等问题。


    而现在，这辆越野车几乎是大家唯一的庇护所，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毕竟这辆在「极寒」里改装的越野车，缺少应对极热情况的措施。


    停好车后，沈青燃和林照野也迅速行动。


    前者径直从车内翻到最后一排，和虞瓷他们仅仅挤在一起。


    但每一排都只有三个固定的位置，能挤下四个人就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更何况沈青燃和虞瓷只是看起来瘦，实际上要在末世里求生，


    到了现在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肌肉。


    所以林照野只能挤在姜莱她们那一排。


    其实他作为异种，是不害怕失温的，但小姑娘相对来说体质稍差一点点，


    此时已经冷得直打哆嗦了。


    她们三个挤在一起，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特别是林熹望是靠边的那一个。


    有时候车辆被狂风砂石卷得晃了晃，小姑娘一个不小心贴到了旁边的铁皮疙瘩上，就又得被冻得一个哆嗦。


    于是林照野现在也顾不上其他，赶忙翻过来，坐到发抖的林熹望旁边，将她和车辆隔绝开。


    「别怕。」他道。


    姜莱觉得那可能真不是害怕，而是被冻的。


    降温速度太快，现在还能感觉到「寒冷」，甚至说得上是一件好事。


    因为「失温」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感觉很冷」，而是「好像不冷了，有点热，想睡觉」。


    当人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停止本能的颤抖时，说明身体已经没力气产热了。


    脉搏和呼吸会变得极慢，更严重的「失温」还可能会出现「反常脱衣」。


    姜莱蜷缩在座位上，哪怕车外「狂风骤雨」，她也能清楚地听见车内属于同伴的呼吸，


    还有大家被冷得牙关打颤的磕碰声。


    「不要睡觉。」


    林照野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谢影、楼无咎，你俩多注意后面的人。」


    他强调：「所有人，都不要睡觉。」


    这在当前的环境里其实是有些困难的。


    因为车内有沙尘弥漫，人的眼睛会下意识虚虚地眯起。


    长时间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保持这样的状态，再加上寒冷让人意识模糊，


    就容易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因为「困了」，还是已经严重失温。


    姜莱的两只手拢在衣袖里，不停地搓着手。


    感受到手心暖和一点后，又轻轻地覆盖在鼻头上。


    也顾不上沾染的沙尘，只想以此来获得一点少许的暖意。


    她露出的耳朵、脸颊、鼻子，都被冻得生疼，像是有针在密密麻麻地扎。


    但有衣物覆盖的手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正在迅速发麻，变得僵硬。


    ……


    不知过了多久，那子弹般的声响才渐渐停歇。


    这段时间里，林照野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挨个喊一遍她们五个的名字。


    确保没有人陷入昏迷或者严重失温的紧急状态。


    随着「沙尘暴」的远离，被强行掠夺走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


    姜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听见「咔擦咔嚓」的脆响。


    险些都没分辨出那是她的骨头还是身上凝结出了冰霜。


    她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沙，扭头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旁边的京云岫也恰好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


    双方都有些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头发上全是黄扑扑的沙尘。


    只是姜莱的鼻尖不知道为什么，还黑了一小团。


    好在两人的状态看上去都还不错，起码眼神是清明的。


    于是姜莱又探头去看林熹望。


    小姑娘蜷缩在林照野怀里，有些虚弱地擡了擡眼。


    防御力只防了物理攻击，防不住这样的化学攻击。


    ——她发烧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林照野一直紧紧抱着小姑娘的手松开了。


    他轻轻把对方送到京云岫怀里，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副驾驶。


    林照野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身份。


    他是「异种」，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在那样严峻的形势下，也就比那铁皮疙瘩的温度高点。


    「回营地。」


    姜莱伸手探了探林熹望的额头，


    「应该是低烧，我有退烧药。」


    她之前搜集到的「低级退烧药」有两粒，


    给了巫泠一粒，现在恰好还剩下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