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安被威胁了。
这件事他还没有跟家里面的人说，第一时间来找桑婶确认情况。
桑婶得知那个人在信上写的是这样的东西后，情绪波动得厉害：“他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周红安示意桑婶：“你坐着说。”
桑婶扶着桌子坐下。
看桑婶的反应，周红安猜测桑玉的父亲确实还在世上。
“所以这个人是谁，在哪？”周红安问。
桑婶迟疑了一下，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提起过这个人，有些事，她实在是不想去碰，若非五年前桑玉出了那档子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去联系那个姓陆的。
“是郢城的陆市长。”桑婶说得很干脆。
话落，周红安眼皮一跳，脸色肉眼可见地晦暗。
周红安这辈子为官，自问清廉，但年轻的时候也并非完全没有作奸犯科，在跟其他人竞争的过程中，曾经也做过一次艰难的抉择。
回到家，周红安心事重重地进了房间，关上门。
连用晚饭都没下楼。
翠萍上楼叫人。
周红安说吃不下，周夫人狐疑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又亲自去楼上喊。
房间里，周红安侧靠在床头，一脸深思愁闷模样，周夫人走过去，二话没说伸手碰他脑袋：“哪儿不舒服？”
周红安摇头：“没有，只是没胃口。”
周夫人了解自己的丈夫，要么是遇上事了，想不出解决办法：“别跟肚子过不去啊，该吃吃，事情总会有法子的。”
周夫人体贴地站在一旁，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
周红安翻了翻身，问她：“兴肆跟桑玉都在楼下吗？”
周夫人点头，这几个月桑玉又跟他们同吃同住了，老太太要桑玉住家里，她也没辙。
“都回来了，你也下来。”
周红安瞟周夫人：“你最近对桑玉很满意吗？”
虽说两个月前跟桑玉打了那个赌，但那也只是她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周夫人哪能真的跟这一大家子唱反调。
说不准，自己再闹腾，老太太要把她休了先。
现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在一块了。
“我不同意还能怎么的，妈现在是没有怪我，但我要是不松口，兴肆又跟我犟，到头来还不是我的过错？”
听老婆的口吻，周红安眉头皱得更深：“知道了，你先去吃饭。”
周红安背对周夫人。
周夫人看他奇奇怪怪的，说不出什么，先去了楼下用餐。
桑玉正在用剪刀剥虾壳，拿着剪刀对付帝王蟹。
周夫人看着，说：“海鲜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吃点。”
桑玉立马放下剪刀。
周兴肆又拿起剪刀，继续剪蟹钳：“年轻消化好，没事儿。”
老太太看她没请下来周红安，问：“他没事儿吧？”
“估计是工作上遇到事了，心烦着呢，我给他另装一份。”周夫人让花婶去拿碗。
饭后。
桑玉在客厅吃水果，翠萍下来叫她：“先生喊您去一趟书房。”
周叔叔？
桑玉跟周兴肆对视一眼，心里忐忑，上了二楼书房。
周兴肆问翠萍：“我爸找她干什么？”
翠萍摇摇头：“没说。”
二楼书房门前，桑玉抬手敲门。
“进来。”周红安坐在椅子上，示意桑玉把门关上。
本来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说，但现在周红安已经顾不上了。
“你跟兴肆相处挺好？”
桑玉有些懵懂，看着面前严肃正气的长辈：“嗯。”
周红安沉默片刻，说：“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桑玉愣住。
随后，周红安拿出一封信，递给桑玉。
桑玉看信的时候，眼前黑了一次又一次，一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口口声声禁止她嫁入周家，还威胁周叔叔。
“周叔叔，我爸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是假的。”桑玉说。
周红安沉默。
桑玉忽然知道他为什么吃不下晚饭了。
“周叔叔，您先下楼用餐吧，这事儿是有人胡闹。”桑玉开解道。
周红安沉吟着，告诉她：“是你爸写的，你爸没有去世，我找桑婶确认过了。”
桑玉整个人一晃。
有点接不住。
既有荒谬，又觉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儿，不可思议。
她甚至脸上带笑，“我爸，我爸是谁？”
周红安沉默。
慢慢地，桑玉觉得事情有了一点儿真实，周叔叔不会开这种玩笑。
那也就是说她真的有父亲。
一股莫名的情绪横亘在桑玉的胸膛之间，她有爸吗，怎么会呢，从小到大她都只有妈妈，她只有羡慕别人有爸爸，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啊。
“你爸手里有我的黑料，我不能同意你进周家。”周红安还是做了回坏人。
桑玉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信上说，她要是嫁进周家，就要举报周叔叔。
他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这样来破坏她的幸福吗？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有什么资格以父亲自居。
桑玉的心脏猛烈地鼓动着，愤怒。
“桑玉，希望你理解。”周红安沉着脸。
“我知道了。”桑玉深吸气，先离开了书房。
从楼上下来，桑玉直接出门。
周兴肆追在她身后，问她干什么去，桑玉脸色冷冷的：“我要去找我妈。”
周兴肆牵起她的手：“我送你。”
桑玉摇摇头，眼睛发红，周兴肆看在眼里：“怎么了？”
桑玉摇头：“等我回来再说。”
看桑玉上了出租车，周兴肆转身回屋，上楼站住父亲跟前。
周红安没瞒他，信丢在他面前。
周兴肆看后，眉头皱起：“你跟他爸认识？”
周红安点头：“陆怀恩以前也在西京的政府班子里，后来组织上要提拔他，我在中间做了点手脚，冤枉了他一点事情。”
后来他就成了被提拔的对象。
而陆怀恩，差点锒铛入狱。
后来自行请去建设郢城，从此他们就失了联系。
这件事情一直藏在周红安的心里，经过这么几十年，他几乎都已经忘记，若不是这次收到这封信，他几乎想不起来曾经做过的恶，回想往事，原来在政治生涯中，他也曾辜负过这么一号人。
周兴肆面色平静地问父亲：“您跟桑玉说了什么？”
周红安没吭声，双眼饱含愧疚。
“您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打算牺牲自己来成全您的仕途。”
周红安喃喃：“事已至此，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周兴肆哼笑：“您自己造的孽不能坑害我吧？儿子能做的，就是劝您自首，爸。”
“你……”周红安急赤白脸。
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