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在客厅里回荡了几秒就停了。


    张美香手里还攥着刚才切苹果的水果刀，整个人跟被人摁了暂停键似的，表情卡在那个尴尬的笑容上，半天没动弹。


    白晚秋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舅妈，要不要我再放一遍？”


    张美香手一抖，水果刀掉在地上，刀尖弹了两下才停住。


    “晚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白晚秋把腿交叠起来，语气比客厅里的空调还凉，“解释你怎么拿了沈家的钱帮他们盯着我？还是解释你怎么一边花着我爸妈的遗产，一边替杀我妈的人当眼线？”


    张美香腿一软，一屁股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白晚秋把手机翻过来搁在茶几上，“沈振远问你我有没有起疑，你说我好骗得很。舅妈，这话是你自己讲的吧？”


    张美香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白晚秋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还有，沈振远每个月给你打钱，你拿了多少？从我十五岁开始算，七年，一个月多少？”


    张美香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晚秋，舅妈是有苦衷的……”


    “苦衷？”白晚秋笑了，笑声不大，听着却让人牙根发凉，“你的苦衷就是拿我爸妈的命换钱？”


    张美香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纸箱子。


    “我没有！你妈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我就是帮沈振远看着你有没有查车祸，别的我什么都没干……”


    白晚秋盯着她退缩的样子，忽然觉得讽刺。


    这个女人在她面前硬气了七年，呼来喝去的，动不动就道德绑架，现在一放录音就怂成这样。


    “舅妈，录音里沈振远还提了一件事。”


    张美香身子明显僵了。


    白晚秋没着急说，伸手拿起茶几上张美香切了一半的苹果，翻了翻，搁回去了。


    “他说，‘当年那个护工是你安排的，做得干净’。”


    张美香的腿彻底站不住了，往后一个踉跄撞倒了纸箱，箱子哗啦散了一地——衣服、首饰盒、几本存折，摊了满地都是。


    “不是……那个不是……”


    “什么护工？”白晚秋往前欠了欠身子，“我妈术后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你安排了什么人进去？”


    张美香整个人缩在散落的纸箱之间，手撑着地板，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没害你妈……是沈振远让我找的人……他说术后需要人照顾……我以为就是个普通护工……”


    白晚秋攥紧了拳头。


    “普通护工？沈振远在手术室逼主治医生停了十一分钟，我妈术后转进重症监护室，你又安排了一个所谓的‘护工’进去——舅妈，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美香哭出声来。


    “晚秋，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护工去干了什么……沈振远只跟我说安排个人进去看着，我以为就是看着……”


    “看着什么？”白晚秋一拍茶几，“看着我妈别醒过来？”


    张美香浑身一颤，哭声噎在嗓子里。


    白晚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张美香，我问你最后一遍。那个护工叫什么名字？人在哪？”


    张美香被她的样子吓住了，嘴唇抖了半天。


    “我……我不记得了……是沈振远介绍的……好像姓王……我真不记得了……”


    白晚秋直起身。


    “行，你不记得没关系，检察院会帮你想起来的。”


    张美香猛地抓住白晚秋的裤腿。


    “晚秋！你不能报警！我是你舅妈！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的！”


    白晚秋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她看了七年。每次被pua的时候，每次被扣上“忘恩负义”帽子的时候，她都忍了。因为张美香是她妈的嫂子，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可这个“亲人”，从头到尾都在帮凶手看着她。


    白晚秋往后退了一步，把裤腿从张美香手里抽出来。


    “我妈把我托付给你，你拿着我妈的遗产和沈家的封口费过日子。七年，你吃穿不愁，你女儿上最贵的补习班，你换了多少个包？”


    张美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沈振远逼我的……他拿把柄威胁我……我也是受害者……”


    “把柄？什么把柄？”


    张美香犹豫了几秒，抽抽噎噎地开了口。


    “你舅舅公司当年差点倒闭……沈振远出了一笔钱帮忙，条件就是让我配合他……”


    白晚秋点了下头。


    所以张美香一家这七年过得有模有样，根本不全是靠她爸妈那380万遗产。沈家在背后持续输血，张美香就持续当沈家的棋子。


    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舅舅不知道这件事……”张美香还在辩解，“是我自己跟沈振远联系的，你舅舅什么都不知道……”


    白晚秋懒得听了。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池砚舟一直靠在门边，全程一句话没插，这会儿把门拉开了。


    张美香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两步。


    “晚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把你养大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我半夜抱你去医院！你上大学的学费是我交的！”


    白晚秋停在门口，没回头。


    “学费？那是我爸妈的遗产。”


    “晚秋……”


    “还有，我小时候半夜发高烧，是你让我自己打车去的医院。”白晚秋偏了偏头，“舅妈，你连说谎都不走心。”


    张美香愣在原地。


    白晚秋跨出门。池砚舟跟在她后面，门在身后合上了。


    下楼的时候白晚秋脚步很快，一口气冲到车旁边才停下来。


    池砚舟拉开车门。


    白晚秋坐进去，把安全带拽过来扣上，手一直在抖，扣了三次才扣进去。


    池砚舟没帮她，等她自己弄好了，才发动车子。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白晚秋忽然开了口。


    “她说护工姓王。”


    池砚舟嗯了一声。


    “七年前我妈住院那段时间，我在icu，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过来，张美香告诉我我妈没挺过来，我当时信了。”白晚秋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我连怀疑都没怀疑过。”


    池砚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


    白晚秋把手放进去。


    “池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