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筠走过来，把一条干净的手帕塞到她手里。


    白晚秋接过手帕，按在眼睛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把手帕拿开了。


    “陈医生，这些话，你愿不愿意跟检察官再说一遍？”


    陈国栋直起身，“我已经跟王检联系过了，明天上午去做正式笔录。”


    白晚秋点头。


    她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吸了口气。


    “林老师，还有一件事。”


    林清筠看着她。


    “靶向药的动物实验数据，第一组二十四小时的结果出来了。心肌细胞活性较对照组提升百分之十九。”


    林清筠的表情变了。


    白晚秋擦了把脸，嗓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住了，“如果第二组数据也能稳定在这个区间，个案特批申请可以提前递交。”


    林清筠看着她——眼眶还红着，话题已经切到了实验数据上。


    “你现在还能想着数据？”


    白晚秋抬头，“池老爷子的心脏等不了我哭完。”


    林清筠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行，第二组的数据下午五点应该能出。你去盯着，出了结果第一时间给我。”


    白晚秋应了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林老师。”


    “嗯？”


    “谢谢您这三年。”


    林清筠摆了下手，“别煽情，去干活。”


    白晚秋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实验室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池砚舟。


    “导师那边谈完了？”


    白晚秋靠在走廊的墙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妈在手术台上醒过来过。”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然后池砚舟回了一条语音。


    白晚秋点开。


    “晚秋，我在楼下，你要是想下来，我在。”


    白晚秋捧着手机站在走廊上，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回了三个字：“不下去。”


    顿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


    “但你别走。”


    “不走。”


    白晚秋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进了实验室。


    宋明远正蹲在小鼠笼前换水，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递过来一包纸巾。


    白晚秋接过去擦了擦鼻子，扔进垃圾桶里。


    “第二组给药了没有？”


    “给了，刚满六小时。”


    白晚秋坐到操作台前，打开电脑调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数据表铺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节奏很快。


    宋明远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学姐，你眼睛红了。”


    “过敏。”


    宋明远闭嘴了。


    白晚秋盯着屏幕，把第二组小鼠六小时的心电监测数据拉出来做对比分析。


    数据跑了一个小时，白晚秋从电脑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操作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热水和一个三明治。


    宋明远坐在对面，假装很忙地翻着文献。


    白晚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发现这不是食堂卖的那种。


    “哪来的？”


    宋明远翻文献的手停了一下，“楼下有个人让前台送上来的。”


    白晚秋低头看了看三明治的包装袋。


    是她之前跟池砚舟吃过一次的那家法式面包店。


    她又咬了一口。


    下午五点，第二组小鼠的二十四小时数据跑完了。


    白晚秋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心冒汗。


    心肌细胞活性——较对照组提升百分之二十一。


    比第一组还高了两个百分点。


    毒性指标——全部正常。


    白晚秋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学姐？”宋明远凑过来看屏幕。


    下一秒他整个人弹了起来，“百分之二十一？！学姐你这药简直——”


    “别喊。”白晚秋按住他，“数据备份，三份，跟之前一样。”


    宋明远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拷数据。


    白晚秋拿起手机，先给林清筠发了消息：


    “第二组二十四小时数据：心肌细胞活性+21%，毒性正常。”


    林清筠的回复秒到：“明天一早我去审批委员会递材料。”


    白晚秋又给池砚舟发了一条。


    “第二组数据，比第一组还好。”


    回复也是秒到的。


    “意思是爷爷有救？”


    白晚秋笑了一下。这人上回也问了一样的话。


    “意思是——你爷爷的命，我白晚秋接了。”


    电话那头隔了三秒，弹出来一条消息。


    “池家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


    紧跟着又来一条。


    “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白晚秋捏着手机，耳朵开始发烫。


    宋明远在旁边探头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被白晚秋一巴掌拍回去了。


    “看什么看，拷你的数据。”


    “哦……”


    白晚秋收好实验记录，换下白大褂，拎着包出了药研所。


    池砚舟的车停在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池砚舟伸手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晚秋转头。


    池砚舟看着她，“今天哭过了吧？”


    “没有。”


    “鼻头红的。”


    白晚秋把脸扭向窗外，“过敏。”


    池砚舟没戳穿她，把手移到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两下。


    白晚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靠进了椅背里。


    “池砚舟。”


    “嗯。”


    “陈国栋说我妈在手术台上醒过来过。”


    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


    “她看着陈国栋被沈振远威胁，看着手术停下来，然后又闭上了眼。”


    白晚秋闭了闭眼。


    “我一直以为她走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她全都看见了。”


    池砚舟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白晚秋反握住他。


    “你今天说池家欠我的这辈子还不完。”白晚秋偏过头，看着他，“池砚舟，池家不欠我的。你也不欠我的。”


    池砚舟喉结动了一下。


    “你从十五岁就开始帮我了。那时候你也才十几岁，你什么都做不了，但你还是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从车里把我抱出来。”白晚秋的声音有点闷，“欠我的是沈家，不是你。”


    池砚舟没说话。


    白晚秋收回手，帮他系上他自己忘了扣的安全带。


    “开车吧，我饿了。”


    池砚舟低头看了眼被她扣好的安全带搭扣，喉咙里滚了个很轻的笑。


    “吃什么？”


    “别说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