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消失的数字
“呯——呯——呯——”一声声巨响在甬道内来回激荡。
距离新手保护期结束，还有三分钟。
白彦刚刚恢复的这点体力，全砸在了充能桩上。
看着勉强到了四分之一的能量条，白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锤子一丢，坐在锤头上。
打开系统聊天界面，刷屏的速度已经创了新高。
只不过，闲聊几乎不见了，满屏幕都是恐慌和不安的气息。
“救命！谁能救一下！我安全区外面现在有六只怪蹲着不走！等时间结束了，我营地扛不住啊！”
“救个屁，都在安全区里窝着呢，谁能救你啊？现在连怎么找到其他玩家都不知道呢！”
“快救我一下，都是人类你不能这么看着我死吧！谁有10个哥布林的牙齿，20片铁片，求求你们帮帮我！升级了营地，我就能扛住这些小怪了！”
“我发现你脸怎么这么大呢？这都是外面怪物身上的材料，现在谁手里能有这么多，开玩笑！就算有，凭什么给你？”
“见死不救，你们心里不会不安吗！都是人类你们要看着我被怪物杀死吗！”
“臭不要脸的，拉黑了！”
“同上！”
一片纷乱。
有人求助，有人恐慌，有人高价收购食物与武器。
还有几个抽到高品质营地的玩家，语气明显轻松不少。
“我蓝色营地，初始防御六十。门口就三只腐毛鼠，有什么好慌的？”
“前面的兄弟，你这么勇，麻烦开个录像。今晚过后要是还活着，我给你点赞。”
“笑死，我紫色营地自带箭塔，你们不会真有人抽到白色破帐篷吧？”
“紫色大佬能不能借我一把武器？以后双倍还！”
“不能。”
白彦扫过世界频道，没有插话。
可能有一些人，手上已经有了一批物资。但这时候拿资源出来救人，纯属杯水车薪。
谁是真困难，谁想空手套白狼，没人分得清。而且，这种生死攸关的游戏里，圣母可是万万要不得。
不说别人，她自己的营地还欠着电费呢。
四分之一的能源条看着不少，可整个营地都在吃能源。
白彦已经关掉锻造台、净水与恒温居所，只保留力场、篝火和浮游炮的最低警戒功能。即便如此，能量仍在缓慢下降。
“按照当前消耗，可以维持五小时二十一分钟。”
彩枢站在充能桩旁，给出准确数字。
“才五小时？”
白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被她砸冒烟的活塞。
她刚才至少抡了一百多锤。
六十五点力量。
赤色品质负岳。
忙活半天，只够交五小时电费。
这是把我当拉磨的驴了吧！
“你可以关闭浮游炮。”彩枢提议，“待机状态也会持续消耗能源。”
“先留着。”
白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保护期结束后，怪物会发生什么变化，目前没人知道。浮游炮再耗能，也能提供预警和远程火力。
命都快没了，还纠结那点电费，属于抱着存款进火葬场。
她又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世界频道中，已经有人开始交代遗言。
“爸，妈，你们如果也在这个游戏里，儿子不孝。我营地外面有只四级怪物，我大概过不去了。”
“赵敏敏？老婆，你能不能看见？我在第66区，昵称是老赵不喝酒，你回我一句啊！”
“谁能卖我一把武器？我拿全部食物换！两块黑面包，三瓶水，还有一张绿色品质图纸！”
这条消息下面，瞬间冒出十几条回复。
“什么图纸？”
“发属性！”
“私聊我，我有一根哥布林木棒！”
“一根木棒换绿色图纸，你是准备拿人家的脑袋当木鱼敲？”
死亡逼近时，仍然有人在做生意。
白彦倒不觉得奇怪。
地下城里，资源就是命。越到危险的时候，物资价格越容易失控。
不过，那些连武器都没有的人，大概率拿不出卖家需要的东西。
她关掉世界频道，点开私聊。
白大锤：“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吃喝嫖赌野道士：“多谢大佬关怀！托大佬的福，我这营地都升三级了，我自己也把大力丸吃满了。虽然不怎么会打架，但应付这些小怪物应该不是问题！”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昏暗营地外，三只哥布林正在转悠。
营地里面，炼丹炉还在冒烟。只是野道士倒也没这么心大，直接暴露自己的长相，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白彦平时打怪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自己升级也用不上。她经常拿出一些野道士升级需要的材料，多换点丹药回来。
该说不说，这小子是真的吃材料大户。
他的炼丹炉和营地升级，居然是两套独立体系。
炼丹炉要铁片、木材、怪物材料。
营地也要。
左边一口炉，右边一座营地，张嘴就等着喂。
白大锤：“三级营地什么属性？”
吃喝嫖赌野道士：“二百五十点耐久，四十点防御，还多了个门板。外面那三只绿皮一时半会儿应该砸不开。”
吃喝嫖赌野道士：“而且我现在五十五点力量！”
吃喝嫖赌野道士：“我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拿着两点攻击桃木剑，连门都不敢出的我了！”
白大锤：“你……会打架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
吃喝嫖赌野道士：“这个……理论知识丰富。”
白大锤：“说人话。”
吃喝嫖赌野道士：“没打过。”
野道士有点汗颜。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真实攻击力是15点，还包括了两点武器加成。
这转化率，连一小半都不到！
白彦抬手按住额头。
属性可以吃药。
但战斗经验可没法炼成丸子塞嘴里。
六十五点力量落在她手上，能抡负岳砸穿岩壁。落在野道士手上，可能用力过猛，把桃木剑撅折了。
白大锤：“别主动冲出去。守住门口，等怪物进攻击范围再动手。桃木剑太脆，最好换根铁棍。你可以透过防护光幕攻击到怪物，但怪物在打碎光幕之前暂时进不来。”
白大锤：“真打起来别闭眼。脑袋、脖子、膝盖，选一个位置狠狠干。打倒了就补刀，别站在那里摆造型。”
吃喝嫖赌野道士：“记下了！”
吃喝嫖赌野道士：“大佬就是大佬，指导都这么专业。”
白大锤：“挨打挨出来的。”
两天时间，她用身体接过的武器，比野道士见过的怪都多。
这经验，含血量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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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锤：“以后有新的丹药记得联系我。保护期结束，我这边供货应该会更快，种类也能多一点。”
吃喝嫖赌野道士：“必然的，新产品一定给大佬第一个供货！”
白彦想了想，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白大锤：“游戏前期，你的大力丸很有价值。拿出去卖，能换不少高价值资源。别再随便拿丹药收普通尸体了。”
野道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吃喝嫖赌野道士：“多谢大佬，其实我都懂。”
吃喝嫖赌野道士：“尸体换丹药这个生意，我只和你做就够了。当前产能都快跟不上你的供货，最多再从别人手里收几具稀有怪物的尸体。”
吃喝嫖赌野道士：“这两天，您给我发了大几十具尸体。我一步没出门，等级、属性、炼丹炉和营地全起来了。”
吃喝嫖赌野道士：“别人能不能稳定杀怪，我不知道。可我相信，大佬以后探索的深度、接触的怪物种类，肯定远超大部分人。”
吃喝嫖赌野道士：“所以这生意，我绝对亏不了。”
吃喝嫖赌野道士：“小道只有一个请求。万一以后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希望大佬能照拂一下。”
白彦看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野道士，果然不是什么纯粹的傻白甜。
安全区一步没出，投资倒是做得明明白白。
他清楚丹药的价值，也清楚自己没有战斗能力。现在把优先供货权压在白彦身上，换的根本不是眼前那一批尸体。
他换的是一条长期大腿。
偏偏白彦还真不反感。
野道士有分寸，第一次合作没有谎报产量。后来每批丹药的明细，也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功能性营地、稳定炼丹渠道、懂得取舍。
这种人值得交一交。
白大锤：“只要你守规矩，合作就一直有效。”
白大锤：“真遇到麻烦，我能帮会帮。不过先说好，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大概爱莫能助。”
吃喝嫖赌野道士：“明白！”
吃喝嫖赌野道士：“以后大佬指东，小道绝不往西。您让我烧尸体，我绝不煮骨头汤！”
白大锤：“倒也不用这么恶心。”
吃喝嫖赌野道士：“气氛到了，没收住。”
白彦关掉私聊，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利益关系不丢人。
在这种鬼地方，单靠一句“大家都是人类”，远没有稳定利益来得可靠。
彩枢看了她一眼。
“确定长期合作对象了？”
“暂时算一个。”
“你很信任他？”
“谈不上。”
白彦握住负岳的长柄，站起身。
“我只相信，聪明人通常不会砸掉自己吃饭的锅。”
野道士需要尸体。
她需要丹药。
只要这条关系不变，双方就有继续合作的基础。
至于以后能不能真正成为同伴，要看他遇到利益冲突时怎么选。
聊天界面上方，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00：00：10。」
甬道深处传来抓挠声。
先是一处。
随后是两处、三处。
黑暗中亮起几双浑浊的眼睛。
几只腐毛鼠从石缝里钻出。更远处，十数道矮小身影提着缺口短刀，贴着岩壁朝营地靠近。
这刷怪的密度，远超新手保护期。不难想象，以后的每一个晚上，大概都要应对怪物潮。
力场外侧的四枚金属球停下巡航。球体中央亮起蓝光，依次锁定目标。
彩枢摆了摆右手。
“保护时间结束后，营地将正式进入仇恨范围。”
“浮游炮当前处于节能警戒状态。怪物接近营地后，才会自动开火。”
“够了。”
白彦把负岳拖到身边。
晚上的时候，就不用她亲手打怪了。但还是需要她亲手充电。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
「3。」
世界频道仍在刷屏。
“时间到了！我外面那只怪过来了！”
“营地屏障在变淡，怎么办！”
“谁还有防御材料，我拿所有东西换！”
「2。」
普通营地外的保护光幕开始消失。
大量怪物越过原本无法进入的边界。
尖叫声无法传进聊天频道。
可一条条突然中断的消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1。」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空。
“怪物进安全区了！有没有人救……”
倒计时归零。
世界频道的刷新频率骤然下降。
甬道内，几只腐毛鼠同时加速。哥布林小队举起短刀，发出刺耳叫声，小跑着逼近。
深蓝力场在营地边缘稳定闭合，把所有怪物拦在外面。
右上角，大区人数忽然开始变化。
「当前区域剩余人数：9999。」
数字只停留一瞬。
「9831。」
「9755。」
「9508。」
十几秒。
五百多人消失。
就像只是一串单纯的数字。
白彦握着锤柄的手紧了紧，又放开。
这场所谓的求生游戏，从来不保证公平。
不过，两天的时间都没能做出任何准备，死了谁也不能怨。
就在这时，沉寂了两天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
「相信众多探索者们，一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及探索的准备。」
「当然，如果没做好，那只能祝你们好运。」
「探索开始！」
「第一段旅途——巨龙弃土！」
「这曾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无数神话生物，以及传说中的巨龙，曾经生活在这里。」
「只是在某一天，巨龙抛弃了祂们曾经的家园。」
「神奇不再，生命凋零。」
「如今，只剩些许卑微的物种，依旧在这里苟延残喘……」
「去吧，探索吧。」
「去寻找其中隐藏的秘密！」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踊跃探索，积极前行。」
「灾难或许就追在你们身后。」
「右上角新增指示条：侵蚀度！」
「玩家身处地下城内，每小时增加5点侵蚀度。特殊区域每小时增加10-？点侵蚀度。」
「请确保自己的侵蚀度低于100。否则可能造成难以接受的后果。」
「每隔一段路程的石室中，会出现净化祭坛。站上祭坛，则侵蚀度清零。每个石室中的祭坛仅能供一人使用一次。」
「勇敢前进吧，探索者们！后退，即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