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在霍言庭的帮助下，霍教授的课件收拾齐整了。


    但霍言庭没急着走，而是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极郑重地坐下。


    霍教授把资料放进文件袋，看他还不回去休息，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霍言庭右手搭在书桌上，有些焦躁地用指尖轻点着。


    斟酌片刻，他才仿似极为艰难地开口，“爸，您……是不是对孟姨，有不一样的感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石榴叶的沙沙声。


    霍教授整理文件的手顿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那双被酒精熏得微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默认。


    “……你怎么看出来的？”


    霍教授苦笑一声，把文件袋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旁边一摞书的边沿，“我以为我藏得挺好的呢。”


    霍言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孟阿姨挺好的，人勤劳，又敞亮，性子也热情大方，”霍教授垂着眼笑着，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跟你妈妈分开那么多年，我一个人其实也早就习惯了，但你孟姨吧……就是给我一种踏实感，一种有家可归的踏实感。


    说起来……这么大年纪，讲这些有点不妥当了，但我是真认可她这个人、勇敢、直爽、性子简单善良。”


    他说着说着，又摆摆手，“但这事儿，到此为止就好，你孟姨这辈子被太多男人骗过、伤过，她不容易。


    如果让她重新走进婚姻，她会有很多顾虑，也会有很多压力……只是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等我百年之后，我想把现在名下这套别墅给她，再给她留一些钱，还有你奶奶留下的古董，也分她一些。


    她如果真是照料我一辈子，这也算是恩情，你也不差这点，我还是想给她老了之后留点保障。”


    霍言庭微微一怔，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以及谈起孟姨脸上久违的一种幸福感，喉头微哽。


    他用力握了握西装口袋里的戒指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这是您的资产，您有自己处置的权利……另外，如果您真的和孟姨在一起，我也会把她当做半个母亲来孝敬，不会让您为难。”


    其实父亲和孟姨之间的默契，他早有察觉，但一直逼迫自己视而不见。


    因为，一旦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意味着，他和米珂的关系，最终也只能停留在继兄妹的份上。


    但此刻，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对待这份感情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霍言庭忽然涌出一种强烈的自责和愧疚。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父亲拒绝了再度成家，只为了给他一个相对安宁而体面的童年。


    而现在，父亲在人生的归途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也该适时以自己的幸福，为父亲的幸福让渡。


    毕竟，父亲曾经也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