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最后一天
“什么?舍弃独石堡?”
康镇邦大惊,连忙拒绝:“王承胤虽降,可我康镇邦未降,岂能不战而逃?”
“守备,请听我说完。”
“如今陛下正在居庸关抵御闯贼,闯贼势大,号称三十万大军,你觉得陛下能抗得住吗?”
“若是咱们把人放进来,建奴必会往南一压,正好撞上闯贼。”
“让他们两家在居庸关底下互咬,此乃鹬蚌相争之计。”
这话听着有理。
可康镇邦心里门清,闯贼那几十万,大半是路上裹来的流民、百姓,拿着一把农具凑起来的队伍。
建奴这三万,是成建制、号令一处的真兵。
放进来,便是尾大不掉。
可眼下独石堡拿什么挡?
六百老弱,几门烂炮,对三万建奴铁骑?
根本挡不住。
康镇邦把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犹豫了一下,吩咐道:“传令。”
王达抬起头。
“全堡撤出独石堡,将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烧,一粒米一根绳也别给鞑子留。”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妇人抱着孩子往车上爬,老头牵着驴,驴背上捆着锅碗瓢盆。
几个兵丁往粮仓上浇油,火一起,浓烟四起。
阿济格的先锋军抵达独石堡之时,正好午时。
甲喇额真瓦达勒马停下,眉头一皱:“不愧是明军,跑得倒快。”
随后马鞭往南一指:“留下一队牛录驻守,其余人随我绕开这里,继续南下,为英亲王开路。”
“是!”
......
与此同时,居庸关。
闯营中军大帐前竖起了十几根旗杆。
旗杆上挂满了人头,皆是前两日怯战退回来的贼兵。
三日期限只剩最后一日,可依旧没有拿下居庸关。
李自成亲自坐镇,指挥大军。
望着已经列阵以待的大军,李自成大喝一声:“今日攻城,先登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进了北京,财货美人,任你们先取。”
“敢退的,斩其队。队退,斩其将。”
军令由传令兵一个接着一个传到各大军阵之中。
不一会儿,一阵震动九霄的喊杀声响起:“杀!杀!杀杀杀~~~”
听着如此士气震天的喊杀声,李自成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于是拔出佩刀,刀指居庸关:“中军大纛前挪三里。”
“朕将与将士们同在。”
“杀~~~”
一声大喝,进攻的号角随之响起。
“呜呜呜~~~”
在阵阵号角声中,几百辆盾车从阵后推出,车架由圆木组装,前头蒙着早被水浸透,冻得梆硬的棉被。
这段时间,见过神武军新式火铳威力的李自成也采用了刘宗敏同样的办法,利用盾车,阻拦到两翼,护住攻城队伍。
徐允祯眉头紧锁,眼前闯军这股攻城气势远超前两日,有股破釜成舟之意。
他不敢大意,大喝一声:“开火!”
一声令下,北关东西两侧的神武军纷纷扣动扳机点射。
可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弹子打在车面上,只崩下一层冰碴子,白花花一片,根本没有打穿那盾车。
这还是ak第一次吃瘪。
“该死!”
蔡懋德在垛口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去。
没了神武军的火力威力,闯贼攻城的力度只会成倍的上升。
徐允祯双目死死地盯着盾车:“别乱打,找准缺口再射,节约弹药。”
可盾车排成几层,一层压一层,从北墙正面推上来,把后头的填壕队、架梯队全罩在影子里。
根本没给神武军多少击杀的机会。
流民军扛着土袋,接着盾车的掩护,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抵达墙根。
此刻,神武军三千支新铳,弹药也见底了。
打到最后,射手把枪往旁边一放,拿起一旁的长枪与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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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兵器的人,直接抄石头,滚木往墙下砸。
仅仅只是过了一刻钟,就不少五百人伤亡。
此时的居庸关北关,彻底化成了一架人肉搅拌机,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关城下的那道宽五六的壕沟早已被尸体填满。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北墙中段的那排垛口,让几辆装着火药罐的小车炸塌了半截,砖石下滚,闯军踩着砖堆城来的斜坡往上涌。
唐通见状,立刻带着剩下的亲兵直扑缺口,几番厮杀,数次易手。
就连他手中的宝刀都砍卷刃了。
蔡懋德支援而来,再次击退贼兵。
可贼兵就宛如蝗虫过境一半,怎么也杀不完,杀退一波,又来一波,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连连击退贼兵三次,蔡懋德左臂的旧伤崩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把袖子往上一缠,接着砍。
徐允祯见唐通、蔡懋德二人岌岌可危,于是吧最后半个连预备连从东段调过来。
应时盛、王前士也带着百人一头撞进缺口。
“别退,陛下就在咱们身后,他死了,就没有给咱们抚恤。”
“咱们的妻儿老母,可都等着这笔抚恤与赏钱过日子呢。”
“杀!”
王前士这话虽糙,但却说到了心坎里。
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并没有大人物那般的觉悟,他们唯一关心就是正在关内家中等着他们的妻儿、父母。
“杀~~~”
王前士的这几句话,宛如一根火折子,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一时之间,大明将士不要命地朝冲上来的贼兵杀去。
城楼那头,崇祯早早把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王承恩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皇爷!”
“撒手。”
“皇爷要杀,老奴替您杀。”
说罢,抢过身边锦衣卫的绣春刀,直冲不远处的贼兵。
“承恩!”
待崇祯反应过来的时候,王承恩已经杀到贼兵面前,一刀就生劈了一名贼兵。
就在崇祯想要让李若琏去帮王承恩的时候,闯营西边忽然起了动静。
一支人马从西边坡后头杀出来,一杆黑底白字的神威军大旗在北风中飘动。
来者正是神威军。
李国祯拿下镇边城后,一日没歇,出关就往东赶,直扑闯贼。
“打。”
随着一声令下,枪声从西边横着泼进闯营侧翼,一个连正面突进,一个连斜插而来,最后两连紧随两连后队,随时补充缺口。
一个眨眼之下,贼兵在弹雨之中成排倒下,血雾在烟尘里不断腾起。
侧翼一乱,正面攻城的队伍跟着一歇。
唐通在缺口上回头,看见那面旗,兴奋地扯着嗓子吼道:“兄弟们,是襄城伯来了。”
“咱们的援兵来了!”
“兄弟们随我杀了这帮狗日的!”
“杀~~~~”
蔡懋德把刀往上一举:“杀!”
城头缺口,明军一下子反压过去,随着废墟的斜坡,宛如猛虎下山直冲关外贼阵。
鲜血四溅,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李自成站在土坡上,看着那面刚插上城墙的闯字旗,又让人拔下来扔到了城下。
牙关咬得咯咯响,可侧翼大明暖军火力凶猛,继续下去,只会让明军扩大战果,甚至让大军溃散。
于是呼,哪怕他有一万个不甘,也值得打碎牙齿咽进去:“鸣金。”
“收兵!!!”
铜锣一响,正在前线厮杀的贼兵如释重负,宛如退潮一样往北撤。
尸体、盾车、云梯丢了一地。
贼兵撤退,一时泄了气的大明将士纷纷倒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闯军鸣金收兵不到半个时辰,北面官道上扬起一道土。
一骑快马贴着官道,直冲闯营中军。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