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温时雨的头像正闪着光。
“走吧。”他撑着石头站起。
柳如烟松开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水泡别碰水，回去让萧楚然给你配药膏。”
“知道。”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柳如烟落后他半步，走在他右侧，视线时不时扫过他垂着的右手。
“你还没回答我。”
林焱的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问题？”
“我穿你的衣服，你什么感觉。”
山路拐过一道弯，别墅的屋顶露了出来。林焱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又收了回来。
“感觉——”
“嗯。”
“领口太大了。下次换件小号的。”
柳如烟停下了脚步。
林焱走出两步，发觉身后没了动静，才回头。
她站在路中间，歪着头看他。
“夸我瘦，还是嫌我穿得不好看？”
“我是说……容易走光。”
“你连走光都注意到了。”柳如烟重新迈步，从他身边经过时，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行，我记住了。”
林焱动了动嘴唇，到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越描越黑。
……
别墅大门开着。
林焱刚踏入玄关，一条热毛巾就递到了面前。
是沈幽兰。
她什么也没说，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水泡上，眉头蹙起，转身从鞋柜旁的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
“你怎么——”
“柳如烟发了消息。”
沈幽兰拧开盖子，挤出药膏在他掌心涂了薄薄一层。她的动作很轻，指腹精准地绕开水泡，沿着掌纹向上推开。
“疼？”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沈幽兰涂完药，用纱布松松地为他缠了两圈。她的手指在纱布尾端多停了两秒，像是在犹豫怎么收尾才最妥当。
“别打结，吃饭不方便。”林焱提醒。
“嗯。”
她掖好纱布，退后半步。
这时，温时雨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哟，舍得回来了？手又伤了？每次都是手，下次试试用脚？”
“你的底料糊了没？”
“没糊！我掐着点关的火！”温时雨的声音缩了回去。
林焱走进客厅。顾君瑶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秦墨霜发来的外围部署图。
她抬眼看他。
更准确说，是看他左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没用上？”
“没用上。”
“还我。”
林焱的动作停住：“现在？”
“现在。”
他把镯子摘下来递过去。顾君瑶接了，却没有戴回去，只是攥在掌心。
“下次出门，我还是得跟着。”
“这次确实……”
“我说的不是‘用不用’得上。”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我说的是，我在旁边，比不在旁边强。”
林焱没接话。
顾君瑶路过他，走向楼梯，擦肩时声音压得极低：“手上的纱布，沈幽兰缠的？”
“嗯。”
“挺好。省得我再去翻急救箱。”
她上楼了。
林焱站在客厅中央。左边厨房里温时雨在喊“谁来切藕片”，右边沙发上夏晚秋抬头瞥他一眼又继续划平板，楼上隐约传来水声。
一切正常。
除了右手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林焱！藕片！”
“来了。”
……
火锅在客厅茶几上开吃。
萧楚然收拾完阵法材料也下来了，脸颊上还有没擦净的朱砂印子。
九个人围着不大的茶几，挤得满满当当。
温时雨抢占了林焱左手边的地垫。顾君瑶在他右边的沙发上，这高度差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他的头顶，去够对面的麻酱碗。
江月影在对面，小口涮着白菜叶子。
柳如烟窝在角落里啃毛肚，那件灰色t恤溅上两点油星。
沈幽兰为大家煮好一锅丸子，自己只在清汤那边捞东西吃。
夏晚秋举着手机拍了张火锅，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萧楚然吃了两口就开始在纸巾上画阵法草图，被温时雨一筷子豆腐堵了嘴。
秦墨霜不在，但消息发了过来：“外围清理完毕。尸体移交。你们吃，我后天来拿报告。”
林焱单手夹着一片肥牛下锅，纱布蹭到锅沿的蒸汽，微微濡湿。
“用左手。”顾君瑶的筷子伸来，截走他筷间的肥牛，在锅里涮了十五秒，捞出，精准地放进他碗里。
“我自己能……”
“你右手别碰热气。”
温时雨从左边探头看了一眼：“哟，顾大小姐亲自投喂呢？”
“我也会。”她夹了一大坨麻辣牛肉，直接甩进林焱碗里。
滚烫的汤汁溅了林焱半个下巴。
“……谢了。”
“不客气。”温时雨笑得极甜。
对面的江月影犹豫片刻，伸筷子夹了一颗虾丸。筷子伸到一半，她估量了一下距离——太远了，够不到。
她又默默地把虾丸放回自己碗里。
柳如烟看见了。
她伸长胳膊，从江月影碗里“抢”走那颗虾丸，起身绕到林焱身后，弯腰，把虾丸丢进他碗里。
“月影给你的。”
江月影的脸“唰”地红透。
“我、我没……”
“你筷子伸了半天，当我瞎？”柳如烟坐回原位，继续啃毛肚。
顾君瑶夹菜的动作停了。
温时雨的笑容也僵了半秒。
林焱低头看着自己的碗——顾君瑶的肥牛，温时雨的辣牛肉，江月影的虾丸。
加上他自己涮的一片生菜。
又满了。
“各位……能不能让我自己吃口素的。”
没人理他。
倒是夏晚秋从对面悠悠飘来一句：“你这碗配置，外面九十八一位的自助可凑不出来。”
林焱把那碗混搭硬着头皮塞进嘴里。
辣的、鲜的、脆的、弹的，所有味道在舌尖炸开。
奇怪。
还挺好吃。
……
火锅散场时已近十一点。
林焱单手帮着收拾完茶几，回来时客厅里人已散了大半。
萧楚然拿着草图回了房。
夏晚秋抱着平板上了楼。
沈幽兰在厨房清洗碗碟。
江月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回房睡了。
顾君瑶坐在沙发上喝水，温时雨盘腿坐在地垫上刷手机，柳如烟则窝在另一头的沙发角落里，闭上了眼。
林焱在楼梯口停步。
“我上去了。”
“嗯。”顾君瑶头也没抬。
温时雨抬眼：“晚安。”
柳如烟睁开一只眼：“右手不舒服就叫我。”
“不用……”
“叫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