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呢？”林焱开口。
玄寂一愣。
“月相到了，门会松动。这次你来了，我关上了。下次呢？再下次呢？六十年后又松一回？”
玄寂沉默了几秒。
“每六十年松动一次。除非，有人从里面，把异龙残魂彻底灭掉。”
“你进不去。”
“进不去。”
“我呢？”
玄寂的视线落在林焱手里的祖龙令上。
“你……能。”他的嗓音低了下去，“九十三的融合度，加上祖龙令，你进去之后能扛住里面的压力。”
“但——”
“但什么？”
“异龙残魂的完整体，比碎片强一万倍。你能撑多久，老夫不知道。”
林焱把祖龙令收回了口袋。
“那是以后的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
“起来吧。”
玄寂的膝盖没动。
“你不杀老夫？”
“杀你干嘛？你修了一百四十三年，脑子里存的东西比图书馆还多。杀了浪费。”
玄寂跪在雨里看着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柳如烟在旁边轻哼了一声：“他在招安你，听不出来？”
玄寂的喉结动了两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膝盖上沾了碎石碴和泥水，道袍湿了一片。
一百四十三年的尊严，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
“老夫这一辈子……”
“少废话。”林焱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先把你右手里那些黑色的东西清干净。回头我给你扎几针。”
玄寂站在原地，看着林焱的背影走远。
雨打在他脸上。
他抬起左手擦了一下脸，嘴里挤出了两个字。
“……行。”
林焱走回顾君瑶身边时，顾君瑶的脸色白得厉害。
双腿在打颤，但还站着。
左手撑在旁边的岩石上，指节泛白。
银色通道已经完全关闭，体内储备掏空了至少八成。
“怎么样？”
顾君瑶看着他的脸，上下扫了一遍。
“你身上怎么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收回皮肤底下。
九十三的融合度让龙血的活性高得离谱，短时间内压不回去。
“过一会儿就好。你——”
“别碰我。”
顾君瑶退了半步。
“你现在体表温度至少五十度，碰一下我得脱层皮。”
林焱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还在冒蒸汽。
“过来。”温时雨从左侧走过来，脚步虚浮但嘴上不饶人，“让姐姐给你降降温。”
她伸手搭上林焱的小臂。
蓝色通道在接触的瞬间，自动激活了一丝微弱的输出。
冰凉的感觉从接触点蔓延开。
“滋——”
温时雨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操，烫死了。”
她甩着手，手指肚上一片通红。
“……我说了别碰。”
“你跟她说的，又不是跟我说的。”
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站在林焱正后方，红绳搭上了他的后颈。
“我的体质不怕。”
红绳接触到林焱后颈的瞬间，热量开始被缓慢吸收。
柳如烟的龙脉附属体，天生克制龙血的溢出，效果比温时雨的阴力柔和得多。
“多久？”
“十分钟差不多能降到正常体温。”
十分钟。
秦墨霜的越野车已经开到近处。
她从驾驶座下来，一路小跑过来。
“全部收到了。”她拿着通讯器，“无人机录像完整。那个老头——”
她看了一眼远处还站在原地的玄寂。
“要抓？”
“不用。”
秦墨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抓？他刚才差点把石门打开——”
“他投了。”
秦墨霜张了张嘴。
“……一百四十三岁的太上长老。投了？”
“嗯。”
秦墨霜消化了三秒。
“你融合度多少了？”
“九十三。”
秦墨霜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萧楚然之前说的理论上限不是——”
“九十五。”萧楚然抱着笔记本跑过来，气喘吁吁，“九十三！你居然真到了九十三！”
“按我的计算模型，九十以上每涨一个点所需要的能量是前一个点的三倍，你他妈三分钟内涨了六个点——”
“萧楚然。”
“嗯？”
“你刚才骂脏话了。”
萧楚然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紧张。”
温时雨蹲在旁边吹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抬头看了萧楚然一眼：“哟，林大少爷连楚然妹妹都带坏了。”
“闭嘴养着。”林焱头也不回。
后方的越野车门打开了。
江月影第一个冲下来跑过来，到了近处又急刹住脚。
“你，能碰吗？”
“再等五分钟。”
江月影站在两米外，攥着衣角，原地转了两圈。
沈幽兰从另一侧绕过来，手里端着保温杯。
“我……带了姜茶。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喝。”
“五分钟后喝。”
夏晚秋最后一个到。
她靠在越野车边上没过来，隔着老远抬了抬下巴。
“赢了？”
“赢了。”
“那我回车上等，外面冷。”
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林焱站在细雨里，身上的金色光芒在柳如烟红绳的吸收下一点点减弱。
身后站着柳如烟，右前方是顾君瑶，左边是温时雨，远处散落着其他人。
雨落在所有人身上。
五分钟后，体表温度降回了正常范围。
林焱接过沈幽兰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姜茶加了红糖，甜得齁。
“谁放的糖？”
“我。”沈幽兰的声音小了半截，“你出了很多汗……需要补充……”
“行。”
林焱把杯盖拧回去。
然后，他走向了还站在远处的玄寂。
老人没动。
道袍湿透了，白发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林焱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没法形容。
“你右手。”
林焱在他面前停下。
“伸出来。”
玄寂犹豫了一秒，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黑色纹路还在，从手腕到指尖，像一棵枯死的藤蔓缠在皮肤上。
林焱那一拳留下的金色灼痕，切断了几条黑色纹路的连接，导致整个右手的气血循环出现了紊乱。
林焱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了玄寂的手腕。
龙血的感知顺着接触点渗入。
三秒后，他松开了。
“六十年前异龙烧你的时候，有一丝残魂嵌进了你的骨髓。”
“这只手长回来的过程中，那丝残魂也跟着重塑了骨架。”
玄寂没说话。
“要清干净，得把骨头里的残魂先逼出来。”
“……要多久？”
“看你配不配合。配合的话，三天。不配合，三十年。”
玄寂的喉咙动了一下。
“老夫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