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啧了一声，从石头后面也拎出一桶，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浇。王大彪更不含糊，拎起桶就往地上泼，结果手一抖，黄澄澄的液体直接浇到了自己小腿上。


    "哎呀！"王大彪低头一看，裤腿湿了一片，黏糊糊的。


    冷月在旁边瞅见了，捂着嘴咯咯笑："你这是给自己上供呢？"


    "嘿嘿，嘿嘿……"王大彪挠着头傻乐，"手滑了，手滑了。"


    "别浇自己身上了，留着给西凉人用。"白胜雪头都没回，继续画着圈浇，汽油在地上淌开，一圈套一圈，像个巨大的靶子。


    三人把汽油浇完，白胜雪把空桶往石头后面一放——手在背后做了个动作——空桶不见了。这玩意儿以后还得用，不能扔野外让人捡了去。


    冷月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盯着地上那几圈汽油发呆："这玩意儿，你这是有多少啊？"


    "够他们喝一壶的。"白胜雪抹了抹手上的残液，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走。"他转身往回走。


    冷月跟上来，忍不住问："咱不点火吗？不等他们追过来点火？"


    "不用管。"白胜雪头也不回，"走，我有办法。"


    冷月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了，城墙上，白胜雪点过一次火了。


    她拍了一下脑门，心说这问的什么废话吗。


    王大彪在后面拽了她袖子一下："冷姑娘，老爷说走就走呗，你问题咋比我还多。"


    冷月白了他一眼，没搭理这个憨货。


    三人猫着腰在雾气里往回窜。白胜雪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荒草最密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响。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但号角和马蹄声还在响——拓跋洪确实急眼了，三千骑兵撒出来搜，雾再大也架不住人多。


    跑了大概五百米的距离，白胜雪突然停了。


    "就这儿。"他蹲下来，拨开面前的荒草，前方雾气里隐约能看见那条被汽油浸透的土路——追兵从大营出来，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必经之路就是这儿。


    "老爷，干嘛？"王大彪压着嗓子问。


    白胜雪没回答。他趴在地上，从腰里摸出手枪，眯起一只眼，枪口对准了前方那片被汽油浸透的地面。


    "冷姑娘，"他低声说，"你和大彪往后退十步。"


    "你要干嘛？"冷月蹲在他旁边。


    "点火啊。"


    "我开枪打地面，子弹擦出火星就能点着。"白胜雪说，"但万一有溅出来的，你俩别在跟前。"


    冷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拽着王大彪往后退了。


    白胜雪趴在原地，枪口稳稳对着前方那片湿漉漉的地面。雾气里传来了马蹄声——不远处，西凉的骑兵追过来了。


    他嘴角翘了一下。


    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雾气里出现了人影。四五百骑兵催马慢跑，沿着他们留下的脚印追。马匹踩在荒草上，蹄铁磕着石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胜雪在原地猫下。


    等，死等。


    再近点。


    骑兵冲进了汽油圈的范围。马蹄踩在浸透了汽油的地面上，黄澄澄的液体被踩得飞溅。打头的几个骑兵没注意到脚下有什么不对——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白胜雪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汽油浸透的地面上，火星一闪。


    轰——


    火光顺着汽油圈猛地窜起，贴着地面快速铺开。百十步内的地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焰贴着地面游走，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吞了最前面那排骑兵。


    马在嘶鸣。人在惨叫。火焰顺着马蹄往人身上爬，有人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后面的人收不住，直接撞进火里。汽油圈画得挺大，大概四五百人连人带马全困在里面，火焰封死了所有出口。


    白胜雪没停。他翻了个身，枪口对准火圈外围——那边还有骑兵在往前冲，想从侧面绕过去救自己人。


    砰。砰。砰。


    五枪，三个骑兵从马上栽下来。子弹打在胸口，人直接翻倒，马受惊乱窜，把后面的人冲得更乱了。


    "大彪！"白胜雪低喝一声。


    王大彪早就在后面按捺不住了，听见喊声，端起***就射。咔哒一声，弩箭飞出去，射在一个正要冲出火圈的西凉兵后背上。那人往前扑了个跟头，被地上的火舌舔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火把。


    冷月在后面没动手。她蹲在荒草里，看着前面那片火光，随时戒备着，她也担心白胜雪出问题，目前来看暂时问题不大。


    白胜雪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火圈边缘一个试图爬起来的西凉兵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又摔回火里。


    "撤了！"白胜雪低吼一声。


    三人转身就撤。身后火光冲天，浓烟裹着雾气往上翻，惨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马蹄声乱成一团——后面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面的人全烧起来了，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白胜雪边跑边回头，又开了两枪。打在火圈外围的地面上，让火焰继续往外蔓延。追兵被火墙挡住了，至少这一会儿过不来。


    三人一口气跑了半里地，确认后面暂时没追兵了，才在一处土坡后面停下来喘气。


    白胜雪蹲在坡顶上，回头往那边看。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汽油烧得猛，火苗蹿到一人多高，大风卷着浓烟朝着西凉大营飘过去。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乱成一锅粥的声音——号角、马嘶、人喊，混在一起。


    "嘿嘿……"白胜雪喘着粗气，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真他妈爽啊。"


    王大彪趴在他旁边，大牙呲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大戏："老爷，这得烧了多少人啊？"


    "前面冲进去四五百，加上后面撞上来的，怎么也得五六百吧。"白胜雪估算了一下，"汽油圈画得够大，跑不掉的。"


    冷月蹲在旁边，看着白胜雪那副嘴都合不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也跟着翘了一下。这人疯归疯，但确实每次都能活着回来——而且每次回来都这副德行，好像刚才烧的不是几百个西凉骑兵，是几堆篝火。


    "笑什么呢？"白胜雪瞥见她表情。


    "没什么。"冷月别过脸去，"就是觉得你这副样子，跟个傻子一样。”


    "走吧。"白胜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城。"


    三人顺着荒沟往回走。天边已经泛白了，晨雾比刚才淡了一些。远处的火光还在烧，但已经小了很多——汽油烧得快，一会儿就完了。


    走了大概两刻钟，凉州的城墙轮廓出现在雾气里。西门那边，翟天雄应该还在等。


    白胜雪深吸了一口凉气，觉得浑身都痛快。


    同一时刻，天启京城。


    紫禁城深处，御书房。


    女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奏折。最上面那份盖着凉州知府的印——刘德的字迹她认得。


    她看了很久。


    “凉州知府刘德奏报——翟天雄率军坚守，大败之，斩首斩获数千，敌溃退。所用之物非弓非弩，非火非药，不知其名，不知其源……”


    女帝放下奏折，揉了揉太阳穴。


    "妖术"两个字在奏折里出现了七次，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臣不敢妄言，然城墙上守军皆亲眼所见，胶水粘人、罐炸人、黑管喷火，半日之间三千人化为焦炭……"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弟弟还小，先帝走得太早，这摊子只能她先扛着。朝堂上那些老臣看她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三分不服，七分观望，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替七岁的皇帝摄政，不是一般的难。


    拿不出真东西来证明，这龙椅坐不稳，朝堂也压不住。


    所以她才求贤若渴，她才亲赴宁城，她把白胜雪派去凉州也是为了看看白胜雪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


    "陛下。"玄机在门外轻声禀报，"兵部尚书赵山求见。"


    "让他进来。"


    兵部尚书赵山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军报，脸色凝重。


    "陛下，西凉那边有动静了。"


    女帝抬了抬眼皮："说。"


    "西凉境内集结了十万大军。"赵山躬身，"驰援凉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