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还在向前，就算以狼狈而不堪的面目去生活，那也都是他自己做主的人生。


    他唯一所求，就是这样一点自由。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将这自由盘剥。


    第84章


    面前只有一枚水镜，杳杳波纹下，映出房内的景象。


    满室布置，都已摔的摔，砸的砸，一地狼藉，然那人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精气神，一身力气都倾泻在这些死物上。


    四扇窗尽皆打开，清透的风灌入这高阁，吹得秋箬华身上白袍猎猎作响，他用双拳敲打着窗框中的透明，却无法探出一分一毫，只有缕缕水波逸散。


    等到减霜再次推开这扇高阁的门时，秋箬华已完全没有了力气，室内昏暗，而他则双臂抱膝，埋首蜷缩在墙角。


    听到声音，也不曾抬头。


    脚尖碰到一只倾倒的瓷瓶，清水淌了一地，几只粉荷的花瓣已被踏成碎泥，茎身断裂，减霜垂眸，弯腰要将花瓶扶起。


    将将低头，前方就砸来另一只瓷盏，只还未碰到减霜的身体，就滞在空中，好似被一只无形之手凌空握住，不得寸进。


    减霜若无其事地将花瓶扶起，而在他站直身体的片刻，整个屋子便又焕然一新了。


    灯明盏亮，白银似的光晕发散，照亮了里间的一切，也包括角落里无动于衷的秋箬华。


    他拿出一只玉盒置于桌面，也不靠近秋箬华半步，轻声道：“吃些药，能叫你舒服些。”


    秋箬华这时才仰头，发出一声嗤笑：“你放我走，我保管舒服死。”


    减霜簇了簇眉，不接这话，仍是规劝：“犯不着用自己的身体来与我发脾气，得不偿失。”


    袖中双手捏得死紧，秋箬华扶着墙壁起身，长发垂下的间隙中露出一张阴郁而暴躁的脸。


    他一步步走到桌前，揭开那长盒，在减霜的注视中，一口将那青白色丹药服下。


    随后，他似乎是累了，撑着桌沿闭目，激动的身躯也不再剧烈起伏，慢慢归于平静。


    减霜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可变故突生，秋箬华突然向下砸去，虽用胳膊撑了撑桌面，但那股生气却还是衰竭，且他削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动，额头青筋凸起，面目扭曲，好似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当中。


    减霜大惊，连忙去接秋箬华的身体，心中担忧与猜测不断交织，炼丹时的药材一味味从脑海中掠过，又一项项排除。


    如此紧急的情况，他也没能发现摔入怀中的秋箬华手中攥了只什么东西，然当秋箬华用尽全力将一片碎瓷划向他的脖颈时，那碎瓷就如那瓷盏一般，生生卡在离皮肤一厘的地方，再也无法继续割下。


    秋箬华此刻才真真是面目狰狞。


    碎瓷被他攥在手中不知多久，已血迹斑斑，没伤到减霜，却深深陷入秋箬华的掌心，眨眼间便有一股粘稠的血自指缝中漫出，可秋箬华仍像不知道痛楚为何一般，不管不顾地要取了减霜的项上人头。


    他眸中狠绝而凌厉的杀意在那一刻叫减霜忘了反应，等回过神时，秋箬华已经被他周身的力量给震退数步，碎瓷摔在地上，在雪白地毯上擦出一条猩红的痕迹。


    秋箬华捂着因疼痛而痉孪的手腕，手指轻蜷，血线经由指尖啪嗒砸下。


    “你想杀我？”减霜不可置信道。


    也不知是不敢信秋箬华的恨竟已如此浓烈，还是不敢信秋箬华如此自不量力。


    听他这样说，秋箬华反而笑了笑，反问：“难道不能？”


    他环顾四周，多看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凄凉：“你把我关在这，我还不能反抗？难道要我跟一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求你不成！”


    他话语刺耳，减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向前一步，要去捉秋箬华血流不止的手，然他这样的举动激得秋箬华一个心惊，他连忙捞起那只碎片，来不及比向减霜，就抵住自己的喉咙，声嘶力竭道：“你别过来！”


    他与减霜可不一样，区区一个练气，也就比凡人能多活几年，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