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华的双眼看看外界，但更多时候都是在睡觉休养。


    尤其是前段时日，他与秋箬华一同做局将减霜重伤，他也被减霜所伤，近日里别说醒来玩玩，完全是无知无觉地昏迷不醒，所以此刻能被冷醒，一时之间叫他也觉得奇怪。


    墨色竹筏还是在水面上乖乖待着，可展目望去，不知何时起的风正将溟身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起身，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好似还有什么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交杂在风中，听不真切。


    竹筏慢慢往前漂去，溟悬立在筏上，雪白的长发纷飞而起。


    世上没有无尽的河流，那么在秋箬华的脑子里也没有，随着竹筏的移动，溟在河流两岸瞧见了许多秋箬华脑子里的旧事。


    竹筏被溟催动得快极了，这些记忆一瞬瞬闪过，残影黯淡失色，天似乎也被这些昏黑的记忆影响，蒙了一层灰似的脏。


    速度越来越快，一幕幕记忆拼凑成一匹匹黑练，一个轻抖，便游动着向前，层层叠叠，彼此纠缠，被蹂躏出片片褶皱。


    这些黑练将长河的尽头完全覆盖，圈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


    竹筏擦着水面飞掠，彼时就连水都已浓郁如墨，溟目不转睛地看着最终的尽头，那是一片不小的湖泊。


    湖泊往常是一片透明的蓝，像东白雪境里最古老的冰山一样，澄澈干净，能在同样明锐的天色下折社出璀璨的光。


    溟偶尔会在此湖上小睡，微风吹过很是惬意。


    可现下，这片湖泊天盖黑锻，水面翻涌，不断有圆滚滚的泡泡自湖底升起，触盆到水面后破碎，其中的黑晕染了一片片水域，且不约而同地往湖心逼近。


    竹筏停在尽头，不再往前，溟踏水而行，一步步接近湖心那片仅剩的空地。


    空地中侧躺着一个人，微微蜷着，墨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掩去了他的脸庞。


    他已大半个身体陷入水中，只余下一层浅粉色的纱衣还在水面沉浮。


    那些被水稀释过的灰黑四面八方地将他包裹，而他无知无觉。


    “啧……”溟抬头望了望被完全遮蔽的天，以及那天中闪过的片片回忆。


    他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更不想管，可若秋箬华就这样死在这，他就没有这么趁手的人可以使唤了。


    弯腰，伸出手，一把抓住往湖底深坠下的秋箬华，他将人扯出来。


    浪花翻涌，瞬间泼诗了溟的衣袍。


    他将人打横抱起，慢悠悠飞向竹筏。


    怀里的人轻飘飘，歪着脑袋靠在溟的胸膛上，水珠自眼尾滑下，从他的下巴尖一路往下坠，滚进溟半敞的领口里，又是一点凉。


    “我可就这一件衣裳，”溟把人向上掂了掂，大度道，“但是看你现在个样子，也是没法赔我的了。”


    秋箬华仍旧毫无反应，只有鼻息尚且还留着些余温，恰巧中和了那点凉。


    溟也不急着将他叫醒，抱着人一路上了竹筏，小筏向着来时的方向滑走，载着二人驶离这片漆黑的空间。


    前方渐渐出现些淡蓝色的天，溟盘膝而坐，借了一条大腿给秋箬华当枕头，待到天色彻底明朗时，秋箬华才颤颤睁开双眼。


    好黑。


    还是在梦里吗？


    梦还是现实，好像都是一样的。


    暗无天日。


    无所谓了。


    秋箬华趴了会儿才起身，四肢比他想象中要轻盈一些。他身边有个人，方才他就趴在这人的腿上，是谁呢？


    是谁都可以。


    他累了。


    让他再睡一觉吧。


    溟看着眼前这人慢慢坐起来，面无表情愣了好一会儿。


    约莫是睡傻了，竟然连话都不说一句。


    正准备把人喊醒时，搭在自己腿上的手突然收了收，他垂眸看过去，就见秋箬华伸长手臂，身子又塌下去，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腰，如同一只伸懒腰的猫儿，重新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腿根。


    溟挑了挑眉，并未把人掀开，反而伸手拨了拨秋箬华的眼睫。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