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光返』
食堂里还弥漫着鱼干和麦粥的气味，罗格把餐盘推到一边，从腰后抽出那柄随身携带的木剑。
“就在这里？”
伊佐露缇左右看了看四周吃饭的弟子们，有些犹豫。
“当然不是，等一下……找个没人的地方。”
伊佐露缇乖乖跟着罗格出了食堂，一路穿过回廊，拐进了圣地后方一处僻静的草地上。
四周种着密密的竹林，风声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低响，确实是个不惹眼的好地方。
罗格站定，抽出随身携带的木剑，也不废话：“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下沉，做出一个标准的剑神流起手式。
然后。
“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侧，木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速度之快，伊佐露缇甚至听到剑刃破开空气时发出的那一记尖啸。
但在剑势即将达到最高速的那一刹那，罗格突然变招，手腕一拧，剑尖精准地在一个虚拟的“手腕”位置轻轻一叩，随即收剑归鞘。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这就是『光返』，虽然谈不上多厉害，但这招是用来专门克制光之太刀的，像妮娜这种你只要学会这招，分分钟吊打她。”
罗格转过身来，继续说道：“『光返』关键在于看准对方出剑的前摇，所谓前摇就是对方肩膀下压的那一瞬间，光之太刀蓄力时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肩部动作。”
“虽然剑神流的斗气压缩很快，但人体肌肉的发力是有惯性的。”
“只要抓住那个时机，往这个位置斩下去……”
他用剑尖指了指自己手腕内侧偏上的位置，“对方的刀就废了。”
“看清楚了吗？”
伊佐露缇眨了眨眼睛。
她的视线从罗格的指尖缓缓移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再移到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的衣领。
然后又回到他那张因为认真讲解而显得格外凌厉的侧脸上。
好帅？
她看了什么？
剑招？
哦对，剑招。
“那个……”
伊佐露缇清了清嗓子，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很抱歉，刚刚我没看清楚……能再用一遍吗？”
罗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你是来学剑的还是来搞笑的？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没学会？那我就再用一次，这一次你一定要看仔细了。”
“嗯呐！”
“这一次，一定会的。”
伊佐露缇连忙点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脑子里的杂七杂八拍了出去。
她盯着罗格的手，盯着他的肩膀，盯着木剑的轨迹。
接下来。
罗格又使了一遍。
更慢、更清晰、每一个动作环节都停顿了半拍让她看清楚。
“……这次呢？”
罗格收剑问道。
伊佐露缇张了张嘴。
她确实看到了动作，肩膀下压、剑刃角度、出手时机……理论上的东西她都明白了。
可是当她想象自己实际去做的时候，总感觉中间隔了一层说不清的障碍。
“很抱歉……”
她低下头，小声嗫嚅，“我是天资愚钝了，这招实在是太难了些，实在有些难以领悟。”
“那个……能、能手把手教我吗？”
罗格翻了一个白眼。
“手把手教你？”
“嗯！”
伊佐露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罗格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女人，真是拿你没办法，行吧，看在水神大人细心教导我那么久的份上，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给调教出来。”
他拎着木剑走到伊佐露缇身后，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罗格毫不客气地伸手握住她执剑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右肩胛骨的位置，调整她的站姿。
“肩膀别这么绷，放松。光返的精髓在一个‘返’字，你硬邦邦的怎么‘返’？”
“诶？”
伊佐露缇的身体僵了一瞬。
罗格的手掌很热，隔着衣袖贴在她手腕上。
而按在她肩胛上的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性，把她整个人往正确的角度上掰。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烫了起来，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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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认真！”
“感受一下这个角度，对，手腕这样转——”
罗格带着她的手慢慢划出一道弧线，他的呼吸拂在她耳侧，带着海边练剑后残存的一点咸涩气息。
伊佐露缇的脑子轰的一下，只剩下一个念头：太近了。
“喂？”
“你在听吗？”
“在、在听！”
“搞什么？你都快成人机了，这叫在听？”
罗格皱眉绕到她正面，打量着伊佐露缇那张红得不太正常的脸，“不是，大姐，你到底要不要学？”
伊佐露缇猛地回过神，双手拼命在身前乱摇：“要学要学！抱歉抱歉，我这一次一定能学会的！”
罗格半信半疑地看了她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
于是他又站到她身后。
又一次握住她的手。
一个下午就在这种抬手、摆正、挥出、再来一遍的循环里过去了。
竹林的影子从西边渐渐爬到了东边，阳光由白转金，天空的光线也一寸一寸地暖了起来。
终于。
“唰！”
伊佐露缇独自挥出的一剑，精准地叩在了罗格提前摆好的虚拟手腕位置上。
角度、时机、力道，无一不对。
“太好了，我学会了！”
伊佐露缇握着剑，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想到我一个下午就学会了光返，我真棒呢。”
罗格收起木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只是学会了，能不能正确运用到实战中还不一定呢。”
“而且用了一个下午才学会。”
他顿了顿，摇摇头，眼中是以肉眼可见的嫌弃，他吐槽：“真是笨死了。”
这三个字砸进伊佐露缇耳朵里，砸得她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换作以前，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翻脸了。
她是谁？
水神的孙女、未来的水神、亚尔斯城那些贵族少年仰望还来不及的天才女剑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从罗格嘴里说出来，她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在他这种真正的天才面前，即使自己不就是笨蛋吗？
“唔唔，被骂了还高兴，我是不是疯了？”
伊佐露缇在心里默默问自己，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明天继续。”
罗格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从明天开始我要对你严格训练，别以为一个下午学会了就万事大吉了。”
“明天？还来？”
伊佐露缇怔了一下。
“怎么，不想来？”
“来来来！一定来！”
罗格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
伊佐露缇站在原地，抱着木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三天，伊佐露缇果然每天都准时出现在罗格面前。
第一天早晨，她以“昨晚回去又忘了光返的手感”为借口，让罗格又手把手教了她两遍。罗格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她偷偷多停了两息才抽开。
第二天中午，她抱着两壶水跑到海边，说自己练剑练得口渴，顺路给罗格带了一壶。
罗格接过水壶仰头灌下去的时候，伊佐露缇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把视线挪开。
第三天傍晚，她“不小心”在罗格面前摔了一跤，罗格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顺势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他的衣领，闻到了淡淡的汗味和海水的气息。
“你今天怎么老是站不稳？”罗格皱着眉把她扶正，语气里透着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没有没有，脚滑了而已。”伊佐露缇心虚地别开脸。
罗格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确实觉得伊佐露缇最近有些反常，每次靠近自己的时候眼神都怪怪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总让他后背发毛。
可要说证据，人家每天确实认认真真来练剑，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自己总不能凭空指控别人心怀不轨吧？
算了。
罗格甩了甩脑袋，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
只要不妨碍他修行，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