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还差一分钟


    可他的身体坐在扭扭车上，纹丝不动，只有他的手在抽搐。


    他的腿在抽搐，他的头在疯狂地摇晃。


    他想站起来，他想离开这个扭扭车，他想逃。


    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了。


    他的身体已经被痛苦淹没了，每一块肌肉都在痛苦中瘫痪了。


    每一根骨头都在痛苦中软化了。他起不来。


    他只能坐在那里，坐在那辆花花绿绿的、闪着跑马灯的。


    唱着“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扭扭车上。


    清醒地、一秒一秒地、承受着那十倍于常人的、没有尽头的痛苦。


    跑马灯还在闪，红黄蓝绿，一闪一闪的。


    音乐还在响。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顾祝同的眼泪流下来了，鼻涕流下来了，口水流下来了。


    他的舌头被他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


    没有思想，没有活人的东西。他的大脑在尖叫，在哀求。


    在祈祷，可他的嘴只能发出那种不成形的、破碎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徐夏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地、冰冷地。


    没有一丝波澜地看着。


    十分钟。


    他要他坐十分钟。十分钟，六百秒。


    六百秒的十倍痛苦。六百秒的清醒地狱。


    这是利息，这是首付，这是他妹妹的血流干之前那些痛苦的一点点利息。


    后面还有林海石，还有l小姐，还有那些用了妹妹血的人。


    还有九盟。一个一个来。一个都不会少。


    跑马灯还在闪。音乐还在响。


    “十分钟过去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祝同被徐夏从扭扭车上拽了下来。


    那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抓一只死狗一样把他从扭扭车上拎起来。


    然后往地上一扔。


    他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扑通”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趴在那里，脸贴着地板，鼻子压扁了。


    嘴唇磕在冰冷的精钢地面上，牙齿撞出了血。


    他的四肢摊开，手指弯曲着。


    指尖在地板上抠出几道浅浅的、带着血的痕迹。


    混着一种属于濒死之人的、酸腐的体味。


    在密室里弥漫开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趴在地上如同一头死狗，顾祝同艰难的抬起头望着徐夏问道。


    他的脖子在抖，抖得撑不住他的脑袋。


    他的头歪着，一只眼睛贴着地板，另一只眼睛勉强抬起来。


    看着那张银白色的面具。


    他的嘴唇在哆嗦，上下两片嘴唇打架。


    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


    像一把被磨钝了的锯子在铁皮上来回拉。


    他觉得刚才在扭扭车上的几分钟，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凄惨到骨子里的那种。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拉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漆黑的隧道。


    他在那条隧道里爬，爬不动了也得爬，因为身后有火在烧。


    脚下有刀在割。他想晕过去，可他的意识清醒得可怕。


    清醒到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每一个细节。


    清醒到能数出自己肌肉抽搐的每一次频率。


    现在他只希望自己坐够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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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徐夏可以放自己一马。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接下来徐夏的话，让顾祝同脸色惨白起来。


    “不好意思，九分钟，还差一分钟。”


    那个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平平的，淡淡的。


    像在说“你的面煮了九分钟，还差一分钟”。


    “什么！”


    顾祝同听到徐夏说自己只坚持了九分钟。


    眼中顿时露出了绝望之色。


    那种绝望太深了，深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全部散开了。


    像一滴墨滴进了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


    九分钟。九分钟。


    他以为过了十年，他以为过了一辈子。


    他以为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尝遍了，可竟然只有九分钟？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所有的字。


    只剩下一个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不过接下来徐夏的话，直接让他崩溃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准备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要，我不要……你快杀了我，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他竟然还要自己再坐上这个扭扭车？


    顾祝同完全无法接受。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不属于他的力量。


    他撑起胳膊，往后缩，往墙角缩，像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受伤的、发了疯的野狗。


    在上面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啊！


    那种痛，那种清醒的痛，那种无处可逃的痛。


    那种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拽的痛。


    与其再坐上去，不如直接杀了自己吧！


    他宁可死，宁可被一刀捅死，宁可被一枪打死。


    宁可被扔进海里淹死，也不要再坐上那个东西了。


    他的嘴在喊，在叫，在哀求，在嚎哭。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


    像一个被踩碎了喉咙的、还在拼命挣扎的动物。


    不过徐夏压根没有理会他。


    那双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然后直接将他再次的扔上了扭扭车中。


    “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扭扭车再次晃动起来。


    那个花花绿绿的车身开始前后摇。


    轮子里的彩珠开始转，跑马灯开始闪，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一闪一闪的。


    熟悉的音乐声也再次响起。


    从那个小小的音乐盒里传出来，又尖又细。


    像一根一根的针，扎进他的耳膜里。


    顾祝同只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遭受痛苦。


    每一个细胞。他的皮肤在烧，他的肌肉在撕。


    他的骨头在碾，他的内脏在搅。


    他的大脑在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偏偏自己还无法昏迷。


    他的意识被死死地按在清醒的边界上。


    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翅膀还在动。


    身体还在颤，可他就是醒着，醒着感受一切。


    他的嘴张着，舌头伸出来，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混着血，滴在扭扭车的车把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里面全是白色，全是那种被痛苦淹没到快要瞎掉的、没有任何焦点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