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大明就没正常人吗？
李时珍心说你名声本来就臭大街了，再给我题个序，那这书更没人买了。
林琅黑着脸道：“又不是我题，我找别人给你写！”
“哦？”
李时珍连忙问道：“敢问翊安伯，您要请谁？”
“你觉得京城谁行？”林琅反问道：“徐渭，海瑞，张居正，申时行，曾省吾，翰林院里还有一堆，国子监里的也没问题。”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让李时珍心头狂跳。
此时的李时珍虽然有些名气，但仅限于医术范畴。
别说皇帝题笔，就算是翰林院随便出来个编修也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
林琅眼里一堆的翰林，那都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杀出来的各地翘楚。
哪个不是名震一方的天之骄子？
林琅见他不说话，皱眉继续道：“要是他们不够格，就请皇帝题个御笔！”
“这下总能比王世贞强了吧？”
李时珍惊得一个哆嗦，连忙道：“够够够，够格，这种小事不敢劳皇帝大驾。”
“那行，你看谁合适，我现在就让人去请。”林琅道。
“这个……”
李时珍犹豫了一下，“手稿留在了弇山先生那里。”
林琅笑道：“多大的事，我让人再跑一趟南京，让人把书取回来就行了。”
这话又把李时珍吓了一跳。
哪有人送完手稿再收回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得罪王世贞嘛。
“手稿而已，再撰就是。”
李时珍连忙道：“只是，小民实不知翊安伯找我来有何吩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知晓自己的斤两，儒医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民间大夫。
医术方面只能说略有心得，比起其他人是各有长短优劣。
林琅呢，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有权有势是公认的事实。
随便丢个眼神出去，多少人都上赶着巴结。
两人之间天差地别，李时珍在来北京城的一路上想过了许多可能，到底还是没想到自己有什么能让翊安伯看中的地方。
林琅哈哈笑道：“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我就是久闻先生大名，特地请您进京享福，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指望您了。”
闻言，
李时珍面露古怪，“翊安伯位高权重，应当不缺大夫吧？”
“他们都是庸医，和李神医没法比啊。”林琅毫不客气的褒贬。
李时珍惶恐不已，“小民医术不精，万不敢当神医二字。”
林琅笑道：“谦虚，你们这些人就是谦虚，不是神医能写出本草纲目？”
李时珍面露古怪，这位翊安伯似乎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论医术，他真的谈不上顶尖。
大明有专治伤寒、外科、针灸的一代名医。
湖广万全，祖传三代儒医，擅长妇幼，专治小儿各种疑难杂症。
江苏王肯堂，外科圣手，截肢接骨，修补唇裂。
太医院杨继洲，针灸集大成者，凡帝王重臣求医问诊，首推此人。
“翊安伯大概是误会了。”
李时珍认真道：“我修订本草纲目，是因前代本草书互相抄录，错讹遍地，一物多名、一名多物、张冠李戴，甚至把有毒之物写成长生药。”
“我只是代为矫正订伪，考辨其药理药性，以供医者便用，绝对称不上神医。”
林琅笑容一僵，“你认真的？”
“千真万确。”
李时珍坦言道：“论医术，世间能人众多，某怕是连前百都排不上。”
这话有点谦虚，但至少前二十名看不见李时珍的名字。
林琅傻眼了。
合着自己又白忙活一趟？
“翊安伯若是不信，这有一些纲目手书。”
李时珍从随身的小箱子里取出部分本草纲目手稿。
他虽然想出书，也想有棵大树乘凉，却不想做那虚伪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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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连忙接过手稿翻看起来。
【水银：乃至阴之精，禀沉着之性。】
【得凡火煅炼，则飞腾灵变；得人气熏蒸，则入骨钻筋，绝阳蚀脑，阴毒之物无似之者。】
【丹砂：丹乃石名，字从井中一点。】
【原生本无毒，但一经火煅，就化为汞，变作剧毒，服食伏火丹砂，易脑疽、背疽溃烂而死。】
【雄黄生山之阳，是丹之雄，故名雄黄。】
【古说“雄黄是金之苗”，但有金矿之处，反而不出雄黄，多用石门、始兴所产，秉燥烈毒质，只可攻邪，不可养身。】
【石膏……】
这一些是金石篇。
没有医术，只是大明版的百科知识，以及本人对炼丹术的斥责。
“弇山先生近来痴迷长生之术，对金石篇颇为不满，我特意将这部分手稿分了出来。”李时珍说出了求序不成的最大问题。
王世贞正追求长生炼丹，他拿着抵制炼丹的本草纲目过去，二人自然就起了争执。
在原本历史上，王世贞之所以在临死前代写序言，其实就是发现李时珍说的对。
“你，你是搞科学的啊……”
林琅看的哭笑不得。
合着通篇都是在分析万物的来历和价值作用，说是医书，不如说是百科全书。
这次真的闹了误会。
体现李时珍医术的另一部书叫《濒湖脉学》，这本书重新勘定了脉诊，是后世大夫必学的入门书籍。
《本草纲目》流传下来，是因为这本书贯彻了格物致知，破除封建迷信。
没错。
李时珍其实是大明朝破除封建迷信的先驱。
只不过因为时代的局限，他的理解能力有限。
他不排斥炼丹，利用各种温良补药，加入蜂蜜炼制的药丸对身体有益，自然算得上是延年益寿。
可那些乱加水银，朱砂等丹药，被他痛斥为求死之道。
在本草纲目出现之前，由于抄录，传授等等错误，对百草认知已经出现了偏差。
李时珍就是把万物该有的药理统统归纳一遍，方便大夫用来开药开方，再就是让士大夫当做空闲读物，了解万物百态。
有些连他自己都琢磨不清的，都会在最后附上一句：未知的否。
最经典的就是犀牛角。
由于犀牛在大明已经灭绝，传闻犀角能避水，避尘，李时珍啧啧称奇，记录下来之后说了一句我也不清楚是真是假。
这恰恰是秉着科学求真的的态度。
“科学是何物？”
李时珍迷惑道：“某只是将神仙三品药重新排序，列出十六部从无命之水火土石，到草木，再到虫鱼鸟兽，最后到人排序。”
“此书本名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纲举目张。”
林琅捏着手稿面露茫然，无机物和有机物？
大明就没点正常人吗？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那寡妇床头灰呢？我记得这个是你写的吧？”
李时珍心中大惊，“此为土部所记，翊安伯怎会知晓？”
“你别管我咋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你写的吧。”林琅没好气道。
在得知李时珍不是自己找的神医后，他的态度急转而下。
“是。”
李时珍泰然自若点头，“此方出自唐代《本草拾遗》，我只是录旧籍存之，非我目验所得。”
“你觉得这东西有用？”林琅问道。
“未经验证暂未得知！”
李时珍正色道：“但有一点可知。”
“守寡不易，家中无壮丁，凡事多力所不及。”
“欲求此灰，当备薄礼登门，一撮土哪怕只换两斤高粱，亦能缓生活之困苦。”
“医者仁心，非限医病。”
说完，他又补充道：“录方不等于信方，旁人信与不信不碍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