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世事无常
看看盆里的东西，海排长高兴的说：“呦，又给我送馒头了，又有口福了。”
“还是热乎的呢！”老贾笑呵呵的说。
海排长接过盆，递到孟佳面前说：“长官，老贾做馒头可有一手，您尝尝。”
孟佳没有拒绝，哪里一个。
香香软软的馒头，还是热的的。
“谢谢，嗯，好香的馒头。”
海排长又递给秋惠和小春，她们两个人也没有拒绝，一个人拿了一个。
剩下，海伦妈妈拿进厨房了。
老贾没有逗留，跟海排长说：“老海，我走了。”
不等挽留，老贾已经出去了。
海排长说：“老贾是那一年我们过来的时候，在船上遇到的。”
“他可倒霉了，就上街上去打瓶酱油，就打到这儿来了。”
孟佳叹息：“无论任何时候，风声不对的时候，最先倒霉，都是无依无靠的老百姓。”
他们被时代裹挟着，身不由己，在大时代的洪流里挣扎。
年轻的时候，背井离乡，妻离子散。
老了，又回不去家乡，独在异乡为异客。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情的。
从来不以个人意愿为主。
一阵晚风吹来，吹来一阵悲凉、哀怨的二胡音乐声。
海伦说：“胡伯伯又在拉二胡了。”
海排长说：“你快去叫你胡伯伯今天先歇着，别拉了。”
孟佳抬手阻拦说：“别，让他拉吧！正好听听。”
那二胡拉的半死不活，幽怨地很。
秋惠听了都觉得难过，小声说：“妈，这拉的什么啊？听了让人想哭。”
海排长说：“老胡老家的曲子，本来很欢快的。”
“那家伙，不知道咋搞的，天天拉的死去活来的。”
“自己还一边拉一边哭，把别人都给拉哭，都多少年了，就是不消停。”
“从他来开始，就天天拉，这个二胡，也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唯一的东西。”
孟佳仔细聆听曲调，二胡声中，有万般思乡之情无处诉说。
因为不被允许说出口的，所有对家乡的想念都在这弦乐中了。
一曲还未听完，司机老杜就进来说：“太太，天看起来要下雨了，要不咱们早点回去。”
孟佳点点，起身说：“海排长，咱们以后有时间再相聚。”
海排长连忙起身：“好的，长官，您有时间再来。”
海伦妈妈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挽留道：“太太，留下来吃顿家常便饭再走吧！”
孟佳婉拒道：“谢谢，改天吧！今天我们先走了。”
看着孟佳他们的车子一开走，海伦妈妈就兴奋的转身回去拆礼品。
海排长埋怨她：“你不要这样市侩，瞧你，像是没有见过好东西的样子。”
海伦妈妈承认：“我就是没有见过好东西。”
“自从嫁给你，守着这个破房子，生儿育女这么多年。”
“你给我买过什么好东西了？”
海伦妈妈看着精美的包装盒，连忙问海伦：“你的那个同学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这些东西拿去卖，一个能换不少钱吧？”
海伦也抱怨：“妈，你不要这样啦！”
“哪有把别人送的东西拿去卖的？”
“这样很丢人诶！”
海伦妈妈：“你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两个。”
“卖了换钱，好给你们买新衣服和好吃好喝的啊！”
海排长叹气：“咱就不能留着自己用？”
海伦妈妈：“不能，自己用了吃了多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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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排长气闷的很，背着手出门了。
海伦喊：“爸，要下雨了，您还去哪里啊？”
海伦妈妈：“别叫他，他又要跟你胡伯伯一起，思念家乡，抱头痛哭了。”
天空阴沉沉的，风吹的呼呼作响。
车子驶出去不远，就看到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在风中，满面悲戚的坐在家门口。
拉着二胡，两行泪水，从眼角流下。
“娘啊！娘啊！我想娘啊！”
想娘、念娘、不能见娘。
他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凄惨又悲凉。
像是游荡的孤魂野鬼在哀嚎。
可人世飘摇，他们从离开故土后，至今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时代的悲剧，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是切肤之痛。
特别是小人物身上，那更是痛苦。
孟佳和秋惠都默然了。
只有小春不知道他为何而悲伤。
“奶奶，妈，这是什么调子啊？怎么这么.......凄凉、悲伤啊？”
孟佳：“是四郎探母。”
小春点点头，“这个我没有听过诶，听不懂。不过邓丽君的歌，我全都会唱。”
秋惠叹息：“你还小，不懂，妈也希望你永远都不懂骨肉亲人分离的痛苦。”
小春将头伸出车窗，向后看去。
那个拉二胡的老头，在风中悲泣不已。
还没回到家，雨就下来了。
又大又急，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了。
小春问孟佳：“奶奶，您现在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吗？”
孟佳叹息：“知道了。”
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是遗憾。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曾经追的剧，到了大结局的时候。
导演强行突然换了女主，不能说不遗憾。
可世事无常，人生无奈。
大家都是普通人，在回家无望的情况下。
海排长重新组建家庭，谁也不能说什么。
命运弄人，有情人终究难以天长地久。
回到家，楚材已经回来了。
“你们去哪儿了？”楚材问。
孟佳衣服有点打湿了，准备回房换衣服：“去小春同学家了。”
又叮嘱秋惠和小春：“你们快去换一下衣服，别感冒了。”
秋惠和小春去换衣服，孟佳也上楼去。
楚材跟在身后问：“是上次那个同学，叫海伦的？”
孟佳打开衣柜，边找衣服边说：“对。”
拿上衣服，孟佳激动跟楚材说：“你知道海伦的父亲是谁吗？”
楚材：“我哪知道啊？”
孟佳：“是海排长。”
楚材根本不认识，孟佳说：“就是四五年的时候，我和齐少轩去老河口，正好赶上了打仗了。”
“那个海排长当时受伤了，我在医护站帮忙救治伤员。”
“海排长当时喜欢一个护士，叫小田。”
“他还托我把那封告白的情书，帮忙转交给小田。”
楚材静静的听着：“他们结婚了？”
孟佳点头，又摇头：“他们抗战胜利后是结婚了，可是，海排长来到这里后，重新娶了妻子。”
“小田带着孩子，留在了老家。”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楚材神色严肃的说：“现在老兵归乡，暗潮涌动，我看上头要压不住这股潮流了。”
“估计，很快就要变了。”
孟佳欣喜的问：“真的？”